第48章
  关洛怔然半晌,收起重剑,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暮师兄剑法通神,关洛佩服!今日方知何为‘举重若轻,后发先至’,受教了!”
  暮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却已下意识飘向候场区那道红衣身影。
  *
  顾尔尔下一场的对手,是明雀宗的少宗主金思衡。
  金思衡摇着玉骨折扇,风流倜傥地跃上擂台,瑞凤眼笑眯眯地看着顾尔尔:“顾道友,方才看了你的剑法,着实惊艳。在下不才,是个炼器的,打架嘛……就靠这些身外之物了,还请道友手下留情啊。”话虽说得客气,眼底却闪着跃跃欲试的精光。
  顾尔尔活动了下手腕,流萤剑在手:“金道友,请。”
  金思衡笑容一收,折扇“唰”地合拢。他并未祭出什么刀剑,而是袖袍一扬,霎时间,七八件形态各异的法器呼啸而出!
  有喷吐毒烟的紫金葫芦;有专捆人手脚的乌光绳索;还有专破护体灵光的透骨钉……五花八门,劈头盖脸朝顾尔尔砸去,纯以数量与诡异取胜。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这打法,着实有些“壕”无人性且出人意料。
  顾尔尔也愣了一下,随即剑光暴涨。“流萤”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影重重,将那些袭来的法器一一击退。她身法如电,在法器的间隙中穿梭,试图逼近金思衡本体。
  然而金思衡身家丰厚得惊人,一件法器被击退,立刻又有新的补上,且配合越发刁钻。顾尔尔渐渐感到压力,灵力消耗加剧。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地清啸一声,流萤剑光华内敛,速度却陡然提升数倍,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惊鸿,不顾两侧袭来的法器,直刺金思衡面门!
  竟是不要命、两败俱伤的打法!
  金思衡脸色一变,急忙召回大部分法器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紫色惊鸿与数件法器结成的光罩狠狠撞在一起!
  “轰——!!”
  刺目的灵光爆发,气浪掀得台下前排弟子都后退数步。光芒散尽,只见擂台上,顾尔尔以剑拄地,单膝跪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红衣裙摆被法器余波撕裂数处。
  而金思衡也没好到哪里去,护身光罩破碎,玉骨折扇出现了裂痕,胸膛剧烈起伏,倒在擂台上。
  裁判长老上前查看,片刻后高声道:“凌云宗顾晚,胜!”
  顾尔尔听到结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眼前一黑,脱力地向后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落入一个带着茶香气息的怀抱。暮辞不知何时已飞身上台,稳稳接住了她,打横抱起,跃下擂台,快步走向专为伤者准备的静室。
  他稳稳的抱住顾尔尔,只是薄唇抿得死紧,下颌线条僵硬。
  “暮辞……”顾尔尔在他怀里小声唤道,气息虚弱。
  “别说话。”暮辞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到了静室,他将她小心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迅速让人检查她的伤势,喂她服下疗伤丹药,又运功助她化开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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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揉面工:揉出一个金团子,还差一个团子,团子大家族就齐了![撒花]
  第33章 玄穹阁论道第一,多威风! 雀翎折金辉……
  暮辞看着顾尔尔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上多处渗血的伤口,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何要如此拼命?”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与后怕,“不过一场比试而已。”
  顾尔尔缓过一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看着他, 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得意地说:“为了第一啊。玄穹阁论道第一, 多威风!再说了, 我可不能输给那个拿法器砸人的家伙。”
  暮辞看着她这模样,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用沾湿的干净布巾, 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和手上的污迹血痕。
  这时,静室的门帘被掀开,虞染捂着右肩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衣袖上沾着血迹。
  “虞染?你怎么也受伤了?”顾尔尔讶异道。
  虞染在另一张榻边坐下,苦笑道:“别提了,遇上个怪人。看着是个白白净净、眉眼温润的和尚, 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双手合十念着佛号, 一副慈悲为怀、不染尘世的模样。我都没怎么防备,结果……”
  她心有余悸地顿了顿:“两招, 我就被打下台了, 连他用的什么招数、叫什么名字都没看清,只记得他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
  顾尔尔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虽然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还是拍着胸脯道:“没事,下次要是我对上他,一定替你打回来!管他什么和尚道士,欺负我朋友可不行!”
  暮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下擦药的动作更轻了些。
  *
  最终的对决,果然是在顾尔尔与那位击败虞染的和尚之间展开的。
  那僧人法号明净子,果真如虞染所说,眉目清俊,气质出尘,手持一串暗沉光润的菩提佛珠,安静地立于台上,自然流露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气场,宛如一尊玉雕的菩萨。
  顾尔尔服了疗伤丹药,稍作调息,但伤势仍在,脸色依旧苍白。她提着流萤剑上台,步伐不如往日轻捷。
  明净子见她上台,温和地施了一礼,声音清润:“阿弥陀佛。顾施主有伤在身,小僧胜之不武。施主可需再调息片刻?”
  顾尔尔摆摆手,剑尖斜指地面,扬起脸道:“不必,明净师兄,出手吧。让我见识见识,两招打败我朋友的,是什么高招。”
  见她坚持,明净子不再多言,指尖捻动佛珠。一颗菩提子自串珠上无声脱落,悬浮于他身前,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他屈指一弹,那菩提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禁锢之力,朝顾尔尔笼罩而来。
  顾尔尔举剑相迎,剑光触及金光,却如泥牛入海,力道被消弭于无形,同时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缚住她的手脚与灵力运转。她心中一惊,奋力催动灵力,流萤剑嗡嗡作响,剑芒吞吐,勉强挣脱部分束缚,侧身避过。
  然而明净子的第二招紧随而至。他手中佛珠串忽然散开,二十四颗菩提子凌空飞起,结成一座小小的金色佛阵,梵音轻唱,佛光普照,似有无数僧侣低声诵经。
  那光芒照在身上,并无攻击性,却让顾尔尔感到一阵心神恍惚,体内运转的灵力变得迟滞紊乱,方才强行压下的伤势隐隐有复发之势。
  她咬牙,欲要强行运转灵力破阵,胸口却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手中流萤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她单膝跪倒,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晕过去。
  佛光收敛,梵音停止。二十四颗菩提如灵性般飞回明净子手中,重新串成佛珠。
  他上前一步,单手立掌:“阿弥陀佛。顾施主伤势未愈,强行运转灵力恐损根基。此战,是小僧占了便宜,承让。”
  裁判长老见状,高声宣布:“此战,梵天寺明净子,胜!”
  暮辞早已候在台边,此刻立刻飞身上台,小心地将顾尔尔扶起。顾尔尔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自己这状态,确实已无再战之力。
  暮辞扶着顾尔尔下了台,准备去静室歇息片刻。
  路过候场区时,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嗓音斜刺里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像羽毛搔过耳廓:“哟,这不是咱们凌云宗威风凛凛、剑挑四方的顾道友吗,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还是说,见到那秃驴生得俊俏,手下留情了?”
  顾尔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掀开眼皮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果然是金思衡。
  他斜倚着汉白玉栏杆,换了柄青玉为骨、绘着墨色竹林的崭新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俊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正瞧着她,里头闪烁着毫不掩饰想要看好戏般的光芒。
  顾尔尔本就因伤败憋着火,此刻被这厮阴阳怪气地一撩拨,那火苗“噌”地就窜了上来。她立刻抬起头,哪怕脸色苍白,也要拿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
  “我当是哪只雀儿在这儿叽叽喳喳,原来是你啊。怎么,被我的剑吓得法器都拿不稳了,现在只能靠嘴皮子找补了?也是,毕竟有些人啊,也就只能靠着身外之物撑撑场面,真刀真枪起来,怕是比那绣花枕头还不经戳呢。”
  她这话纯属迁怒,且那“阴阳怪气”的调调、以及“小雀儿”这明显带着戏谑的称呼,瞬间让金思衡脸上的虚伪的笑意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