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也不知在说哪件事。
  薛荔只觉面庞愈发红热起来。但转念一想,他都没说什么呢,她为何要不好意思?
  于是乎,自若地斟了一杯清茶,强自不急不缓地饮起来。
  门口的推挤动静仍在继续,薛荔听着,总觉不大对劲,忽而间一拍脑袋:“呀,我把门销插上了!”
  她搁下茶盏,快步往门口奔去。
  怪不得云冯直推不开门呢。
  齐恂无可奈何地扶额。
  云冯终是闯进来,大冬天的,还揩了一把额上热汗,吭哧吭哧道:“我还纳闷呢,郡主同侯爷在里头锁门作甚?”
  薛荔又涨红了脸。
  她原是怕赵沅一下子被禁军寻到,为他拖延些玩乐的时光罢了,同齐恂有何干系?
  不过,他亦算是沾了些“锁门之便”吧……
  云冯禀报:“侯爷,案犯已全押至诏狱,候您处审。”
  齐恂神色如常,淡淡应了一声,起身从她身旁离去了。
  薛荔假作若无其事,撇开脸,仰头望着天空。
  一旁的云冯在这二人脸上来回瞅,心中只觉似乎有何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见薛荔直瞧着夜幕,问询道:“郡主这是在瞧什么?”
  薛荔一怔,她哪知自个儿瞧的是什么,不过是想同齐恂岔开视线罢了。
  灵机一动,正欲随口胡诌个由头:“在赏月……”
  她再抬眸一瞧——今夜天上怎地没挂月亮!
  只见云冯神情愈发疑惑,她脑子急转,忙改口型:“……月~夜风。”
  云冯没太听清:“啊?”
  “唉呀,说了是夜风嘛。”她索性张开双臂,再夜色中旋了半圈,“今夜夜风不冷不热,正正好!”
  赏夜风?
  云冯挠了挠脑袋,薛小娘子何时变得这般古怪了?
  哎,可奈何侯爷喜欢呢?
  他可得抱紧这只大腿,于是附和道:“正是!凛凛寒冬,竟有如此温柔夜风,属实难得!”
  薛荔抿唇轻笑。
  其实呀,今夜温柔的,又何止夜风呢?
  -
  “下毒一案已结,郡主亦因着心细如发,揭破贡米贡酒之阴谋,立下头功。”
  “陛下龙颜大悦,欲重重赏赐,可咱们这郡主却一一婉拒,只求一样东西。诸位猜猜,她要的是什么?”
  大堂里人头攒动,说书先生眯眼含笑,故意卖起关子来。
  “汴京城里最贵地段的一套甲第!”
  “一家更大的酒楼!”
  “让她入朝做官!”
  说书先生捋须轻笑:“你们这一张张嘴,愈说愈离谱,倒叫我这老嘴张不开了!”
  听客们被吊足胃口,人心痒痒,齐声催促:“诶呀,先生便莫要再同我们打哑谜了,郡主要的究竟是何物?”
  “要说‘物’,倒亦不算物。”说书先生的话音陡转悠悠,“咱们郡主呀,不要那金银珠宝,亦不要那连云甲第,只求官家允她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半架空,因此皇子皇女对生母的称呼仍是“母妃”。
  第59章 愿与恂郎老
  ◎这个吻终于在她唇瓣上结束。◎
  梨花木说书桌旁围着的众人霎时便静下来,只剩下好奇的呼吸声与磕甜瓜子的细碎声响。
  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轻叩台面:“每月派人到咱这第一香酒楼来,点一回索唤!”
  众人一愣,旋即失望声一片。
  “索唤?这也……”
  “不过一顿饭么?”
  “诸位可千万莫觉这索唤不稀奇。”说书先生连拍醒木,笑意盎然,“要晓得,那菜肴可是要送入宫中,呈给官家做御膳的!”
  “要搁寻常,咱们平头百姓哪能吃上皇宫里的嘉肴美馔?可如今却不同了,郡主开了这第一香酒楼,咱们想点哪道‘御用菜肴’便点哪道,亦算是尝尝天家口味,沾沾龙气了!”
  有客人听得心间一动,忙问道:“那官家这月点的是哪道?”
  这个问题一抛出,众人都添了几分好奇:“是啊,快说快说!”
  说书先生轻笑着捋了捋胡须,不疾不徐抬手一指:“喏,那边墙板上不正写了菜名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板上用颜料勾勒出数只小圆碗,每碗中皆盛着各式各样的时令鲜果,以及一团雪白的圆球,旁侧还分别列出了名字——姜黄杏酱雪酪碗、肉桂林檎雪酪碗、甜菜樱桃雪酪碗……
  瞧着倒是五彩缤纷,诱人非常,可听客们却有些发懵:“这‘雪酪碗’又是何物?”
  说书先生只将薛荔早嘱咐过他的话原套背出来:“这‘雪酪碗’其实便是浓缩版酪浆。聚酪浆之精华,且还搭配健康水果与滋养粉剂,佐以蜂蜜食用,凉润爽口,清腹通便。”
  此物方推出不久,朝中大臣们为迎合官家心意,争相遣家仆买来效仿食用。
  原本谁也不对这新奇玩意抱有期待,哪知吃罢,一个个皆腹鸣如雷,不过多时,便捂着肚子如厕去了。
  再一出净室,皆神清气爽,昔日因应酬而吃涨的肚腩都小了一圈。
  要知晓,在如今的大宋,便是“大老爷们”亦是颇为爱美的。
  东坡居士便曾有言:“人老簪花不自羞”。
  文人们以留长须、修美髯为风雅,一些名士甚至一日换洗多次衣物,确保衣衫的洁净与留香。
  现如今小小一盏“雪酪碗”,便可消去他们积堆多年的便便大腹,岂不成美食新宠?
  有人便追问了:“那官家吃的是哪一碗?”
  说书先生展颜一笑:“官家哪会择其一?自是全都要了!”
  “嘿,那我也来一套!”
  “我也是我也是!”
  “……”
  薛荔倚靠在二楼凭栏边,瞧着这派景象,不觉欣慰。
  这一招果真妙,借说书先生之口,将官家在第一香定膳之事广泛传出。
  谁人不想尝尝,当今陛下每月都要吃的佳肴是什么滋味呢?
  再加上她月月推陈出新,这样一来,便不愁客源了。
  楼下,食客们正热热闹闹地抢着点单。
  忽而,一声马嘶自门外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步入堂中。
  瞬时间,大堂便静了。
  食客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大声说话。
  有的当即将未吃完的菜肴打包带走,有的来不及溜,则拣了角落里的位置缩下。
  薛荔正纳罕这是怎么回事,定睛一瞧,正好同抬眸的那人对上视线,心中一下子便清明了。
  这人,今日怎地又来了?
  薛荔匆匆下楼,看着他,叹了口气:“侯爷,你这样天天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自那夜她一时冲动亲了他后,他便日日来第一香光顾。也不去楼上雅阁,偏生要坐在大堂最显眼处用膳。
  一张冷面孔,加上身边一字排开、森森立着的黑衣侍卫,要多嚇人有多嚇人,惹得寻常百姓都不敢入店消费了,这让薛荔怎能不愁?
  齐恂凝着佳人:“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交代?”
  哈?
  薛荔左瞧右瞧,四下张望,最后见他眸光沉沉地盯着自己:“我……我吗?”
  “你。”他惜字如金道。
  见周遭的食客们都静静地瞧着他们这儿,就连豆姑、糍儿、馍儿那仨小鬼都凑在柜台边好奇瞧着。薛荔只觉耳尖发热,赶忙拽过齐恂,径直将人拉上二楼雅阁。
  “侯爷可是还在介怀那夜儿家的鲁莽之举?”
  薛荔将门阖得死死地,确保外头听不见一丝声音,方一转身,便胡诌八扯起来:“说到底,此事亦算儿家的不是,那夜见侯爷面如冠玉,心下一动,不由得便……欸,这风月之事,便如同观花赏月,心感其美,便已足矣,侯爷何必同终身大事相牵扯?不若就当没发生过——唔……!”
  话音如珠玉般清脆地蹦出,才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甚至毫无任何预警,只是倏然伸手,铁箍般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按在紧闭的门扇上。
  他一手托护在她脑后与门板之间,另一只手精准地桎梏住她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让她无处可逃。
  滚烫的唇已然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狠狠碾了下来,封缄了她所有试图逃离的呼吸与声音。
  所有的光影、声响仿佛都在这一瞬褪去,世间只余下他侵略性的气息,和她因震惊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薛荔震惊得睁大眼,却见他闭着双眸,专注于在她唇上辗转,眉宇似还因为方才她那番话而微微皱起。
  大抵是感知到她的不专心,他以一种近乎噬咬的力度咬住她的下唇。
  她冷“嘶”一口凉气,脑袋因缺氧而一片空白,浑身渐渐发软,指尖无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多久过去,这个吻终于在她唇瓣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