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刚喝一口下去,脸色就变了,“哎哟这太甜了。”
  他把果茶撇到一边,“什么事?”
  应嘉:“就是上次在寿宴上,你和我说的,不要和应许……”
  话没说完,就被应叔打断:“别别,我就这么随便一说,我就是那天喝多了,讲话没过脑子。”
  应嘉:“没有,应叔,我就是想多了解一点,关于应许过去的事。”
  应叔眉头皱的更紧了,“我都是瞎说的,我了解的和你知道的都差不多。”
  他犹豫一下,飞快看了一眼应嘉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凝重,“怎么了这是?小许他……做什么事了吗?”
  “他很担心我,”应嘉斟酌着用词,“就是最近,我想和室友一起去旅行,去的地方也不远,就隔壁市,很安全的,但他很不放心,怎么都不乐意,一直劝我别去。”
  “他这人怎么这样?”听见没啥大事,应叔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语气变回了长辈听小辈趣事的无奈轻松,“你都多大了,你还比他大一点呢,跟同学出去玩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吧!”应嘉终于找到了能理解自己的同盟,一直积压的委屈与郁闷也找到宣泄口,“我也觉得他担心的太夸张了,简直无法理解,就跟我室友一起,能出什么事?”
  “是太过分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应叔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的神色。
  “太过分了,他……小许他……”
  他捏着果茶杯转动,喃喃重复了一遍,顷刻,像是做出了决定,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既然小许这么说……”
  应叔再抬头时,目光复杂而深沉。
  “……那这次旅游,你就别去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泛开的涟漪。
  应嘉愣住了,手上用力,差点把奶茶从吸管里挤出来。
  她听错了吗?
  这也太荒谬了吧!
  “为什么?”
  第15章 危险 比赛
  “他可能就是……太害怕你出事了。”应叔咧开一个笑,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却没什么说服力。
  应嘉没说话,扭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奶茶。
  “哎,你看这杯套是不是挺好看的……”应叔指了指杯子,笨拙的试图转移话题。
  应嘉没看杯套,放下杯子,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平复许多,“嗯。”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奶茶柜台不停歇的播报数字。
  应诚看着眼前这个算自己半个女儿的小孩儿,心里叹了口气。
  他声音压低,“其实,他这么担心,可能……和他弟弟的事有关。”
  应嘉眼睫一抬,惊讶,“弟弟?亲弟弟?他有弟弟吗?上次寿宴也没看见啊?……堂兄弟表兄弟之类的倒是来了一堆。”
  “不是那些人。”应诚表情艰涩,每个字都得很用力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比他小三岁的亲弟弟,在他面前去世了。”
  应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或许这么多年……”应诚低头,“他一直觉得,如果他当时在家,看紧一点,就可以避免那场意外。”
  “他在家?他来看紧?”应嘉下意识反驳,“那时候的应许才多大?不是应该监护人看管吗?”
  应诚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端起那杯果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吧。”他放下杯子,轻微的磕碰声响起,“我告诉你。”
  ……
  数年前。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黑色轿车从高速路口拐下。
  应诚烦躁的把车停在路边,和电话那头的人抱怨,突突突的输出:“他自己不来,这事儿总得有个了断吧?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了小孩儿,这会儿倒怕被老爷子知道了。”
  “我他妈都在这里守一个礼拜了,那女人根本见不到影,你让我怎么办?和谁说啊?”
  “去跟俩半大小孩儿说?叫他们妈妈别再给他们爸爸打电话?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那时的应家就布满了龌龊事,背地斗争不断。
  应弘为了坐稳掌权人的位置,联姻了齐家体弱多病的大小姐,光速育有一子。于是,长达十年的初恋许凌听,一夜之间从正妻变小三,甚至这件事,在许凌听生下两个小孩后,才知道。
  应诚的任务说难也不难,砸钱,警告许凌听别再打电话了。
  他烦躁推开车门,雨幕中看见了那对名义上的私生子。
  不大的少年,牵着一个更小的,挤在便利店窄小的屋檐下躲雨。
  冷风卷着雨丝扫来,小的那个打了一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大的那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身上洗的发白的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给弟弟穿起来,裹紧。
  他自己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脖子上挂着细绳串起来的家门钥匙。在秋风萧瑟中,显得异常单薄,肩膀骨头几乎能戳破那薄薄布料。
  雨水打湿了些他的黑发,苍白的脸颊上一双漆黑眼眸,在阴雨天里,显得异常明亮,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开始,应诚只以为他们在躲雨,但很快,他注意到,更小的那个总不安的回头,盯着便利店的亮光。大的那个微微低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安抚,伸手轻柔摸了摸弟弟的头,表情是超越年龄的平静。
  弟弟蔫蔫的低头,哥哥从外套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到弟弟手上。弟弟含着糖,但很快,又回过头去看便利店。
  是不是饿了?
  应诚心里一动,走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他把碗递过去,“吃不吃?”
  应许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像浸泡在寒冷冰潭里的黑曜石,幽深平静,一点也不符合他这个年纪,浸满湿漉漉的凉意。
  应许接过碗,尝了一口,才递给迫不及待的弟弟。
  到底是个孩子,陌生人的东西也敢吃。
  得好好教育提醒一下,应诚刚要开口,小少年先说了话。
  “他今天也不来吗?”少年清冽的声音,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干净,冷不丁地响起。
  应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应许:“应弘。”
  应诚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许凌听给他打了一个月的电话,一个礼拜前你就出现在附近,车在那边总是停很久。”应许平静陈述,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应许看着弟弟狼吞虎咽,拍着他的背,以防噎着,同时抬眼:“你要我做什么事,转达什么消息吗?”
  应诚哑口无言,准备好的大段开场、解释、讲明利弊都没了用。
  他沉默着,把赠予协议递过去。
  条款很简单,只要许凌听遵守协议,不再联系,钱财都不是问题。
  应许接过,在阴天下竟真的认真翻了起来,“我会帮你转交的,但你们不要报太大希望。”
  应诚看着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稚嫩小脸,浓长眼睫毛被雨水打的微湿,这分明还只是个小孩儿啊。
  这时,弟弟把丸子用签子扎起来,踮起脚递给哥哥,“哥哥,吃。”
  应许的脸上,在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层与年龄不符合的冰山似乎裂开一条缝隙。
  他的表情变得温柔:“小允吃饱了吗?哥哥不饿。”
  应允看了眼应诚,又回头去看便利店门口立着的kt板,上面有花花绿绿的玩具样式。
  应许抬头看应诚,应诚心领神会,准备掏钱。
  没想到,应许说了一句,他没预料到的话。
  “应弘会给你报销吧?”少年问。
  “会,有差旅费,开发票就行。”应诚下意识回答。
  “那可以给小允买那个玩具吗?”应许指着展示板,提议道:“你也多买点东西,回头都让应弘报销,多花一点他的钱。”
  他跟着俩小孩进去买东西,看应许仔细给弟弟挑玩具,挑贵的拿,这种带着孩子气报复意味的行为,好笑又莫名心酸。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应许拿高层玩具时,他瞥见少年手臂上有一圈圈颜色极深,几乎发紫的淤青。
  应许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极其自然的快速拿下东西,把袖子往下拉。
  “是你母亲……”
  “不是。”他飞快否认,可语气坚定的像在包庇。
  应诚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能说。
  走出便利店,雨小了些。
  应许蹲下身,帮弟弟把玩具藏进怀里,小声叮嘱,“不要被妈妈发现。”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明明提交协议书的任务已经完成,许凌听也短暂消停了一段时间,可后来应诚还是时不时路过那条街,找机会偶遇兄弟俩,投喂点吃的。看应许脸上总算长了一点肉,心里才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