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吗?”罗泽楷眉头轻轻皱起,小声嗫嚅。
  温实面上不显,心头却是一紧。与谢衍同住一个院落,不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温实思虑片刻,轻笑点头:“少爷,我们自己犯的错,应该要自己承担责任。”
  “好吧。”罗泽楷低着头答应。
  谢衍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拱手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罗老爷安排周全,谢某恭敬不如从命。”
  罗冲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一脸不情愿的罗泽楷,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焕之,听到了?这些时日,谢大人的起居与脚伤恢复,便是你的‘功课’。温先生会从旁指点你如何照料。这也是让你长长记性,做事需考虑后果。”
  罗泽楷肩膀垮了下来,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小斯们小心翼翼将藤椅放在院中,谢衍半躺在铺了软垫的椅上,受伤的右腿被妥善固定垫高。
  他挥退了想要留下伺候的仆役,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他与天上的月亮。
  温实在西厢房内,罗泽楷被温实强硬留在书房内。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小身影从中钻了出来,他显然没注意到角落藤椅上的谢衍。
  他熟练爬上秋千,扒着秋千的木座坐好,小短腿晃悠悠地蹬着地面。
  谢衍的目光慢慢从月亮移到秋千的身影上,看的有些出神。
  直到秋千渐渐慢下来,罗泽楷意犹未尽地跳下,一转身,才猛地撞见谢衍凝望的眼神。
  罗泽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个正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谢衍见他如此,反倒先开了口:“秋千.......荡得挺好的。”
  罗泽楷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他觑着谢衍的脸色,小声问:“谢.......谢大人,您也想玩吗?”
  谢衍竟被他这天真的问题逗得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轻地摇了摇头:“怕是不成了。”
  他挑了挑眉,示意罗泽楷看看自己的腿。
  谢衍顿了顿,目光掠过秋千,又回到孩子脸上:“你玩便是,只是小心些,莫要再摔着。”
  西厢房门被再次打开,温实披着一件素色外衫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和谐组合,谢衍躺在藤椅上,罗泽楷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与谢衍的在空中短暂相接。
  月色朦胧,彼此的神情都看不太真切。
  温实走过来,先是对谢衍福了福身:“谢大人安好。少爷顽劣,打扰您清静了。”
  罗泽楷仰头看看温实,又看看谢衍,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乖乖不敢说话了。
  “无妨,本就是我叨扰了。”
  他声音平稳:“月色甚好,院中有童声添些生气,倒也不错。”
  温实垂下眼帘:“夜凉露重,大人有伤在身,不宜久坐室外。少爷,该回去歇息了。”
  “是,温先生。”罗泽楷乖乖应道,又偷偷瞄了谢衍一眼,随后就偷偷跑回房内。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如洗,均匀地洒在青石板上,将紫藤架的影子拉得斜长,也勾勒出院中两人静默的身影
  温实并没有立刻离开,缓步走下廊阶,来到庭院中央。
  从容地坐到石凳上,小斯端着托盘走来,在石凳旁的小几上放下茶壶。
  不知二人还能说什么,贸然离开反而不礼貌,只能在这找话题。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的谢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谢大人,夜里风凉,您有伤在身,不宜在此久坐。若无事,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
  “这别院,白日看来精巧,夜里倒是清寂。”他像是随口感慨,目光却落在温实脸上。
  “温先生与小少爷同住,可还习惯?”
  “有少爷在,谈不上清寂。”温实答得简洁。
  其实今日她是第一次来到府中,也是在院中所待第一个夜晚,不想多说。
  将话题重心拉回到罗泽楷身上:“只是今日之事,到底惊吓了少爷,心中惶惶。民女在此,代少爷再次向大人致歉。”
  谢衍似乎是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夜晚风刺骨,温实侧身所坐,吹过她垂落在肩的发丝,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经过一日忙碌,到了晚间已然有些松散。
  此刻被风一撩,那缕发丝贴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下来。
  谢衍看得分明,那缕发梢并未完全干透,发尾尽头几颗细小的水珠悬挂。
  她方才……是沐浴过,才出来的。
  谢衍尴尬咳了一声,耳廓逐渐变红,收回了目光,眼睛瞥向另一方,不再看向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小几上的茶杯:“茶既已凉,便不宜再饮了。温先生也早些安歇吧。”
  谢衍独自留在院中,待西厢房门反锁后,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后。
  他将右腿从软垫挪下来,扶着椅背随后站起。
  身形挺拔,哪里有半分受伤模样。
  白日是故意踩入那个坑,但他也将有意变无意了。
  他从小所学六艺,包括武术骑射,怎会真扭得脚踝,只是有些轻微擦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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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鬼故事 头顶传来,重物跌落的声响,一……
  窗外的光线变得光亮,天逐渐亮了,阳光撒在睡梦中的温实,略显安详,但屋外的嬉闹声不断。
  昨夜本就因为到罗府的第一夜,睡得不是很踏实,温实反复反复翻转,想用被褥蒙住脑袋,但最后放弃,让步睁开眼。
  眼底的怨气冲天瞪向窗外,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在远内槐树上。
  小斯与丫环声重叠。
  “少爷!快下来!太危险了!”
  “少爷,我在底下接着您。”
  不用细想,温实便想到罗泽楷这皮猴子又“上房揭瓦”了。
  盆中洗漱的冰冷的凉水让她彻底清醒。
  铜镜中女子今日身穿青色对襟长裙,腰间系了根鹅黄色腰带,不施粉黛,却面容精致。
  温实打开房门,映入眼帘便是谢衍眉眼低垂,专注安静地看着池中的锦鲤,身上同样披着青色长袍,腰间的革带也是鹅黄色。
  温实眉毛微挑,露出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衍,心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人是相约好的。
  谢衍半分眼神也不舍得分给她,专注地看着锦鲤。
  不过一起床就可以看见如此亮眼的风景,倒也心旷神怡,除了罗泽锴发出的刺耳的叫声。
  罗泽楷正踩着槐树中间的树杈,嘚瑟的看着树底下三个小斯,拿着被单准备接着他。
  谢衍仿佛与世隔绝,显得淡定多了,拿着细棍挑逗着池中锦鲤。
  “温先生您可算来了!”小斯如同看见救星般。
  温实看了下天上的太阳,照理说不算迟,甚至是还早了,不算迟到。
  阿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温先生.......我们少爷今日不知怎地,又爬上树,不肯下来了。”
  “不想下.......那就不要下来了。”温实若无其事道。
  这皮猴子就是被惯坏了,他知道自己在树上,身边的小斯丫环都会在底下接着他,便有恃无恐,这明显是在耍他们。
  在场人似乎是没料到温实如此说话,摇着被单动作不禁都停了下来。
  谢衍仍是挑逗着锦鲤,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
  “温先生,您真是说笑了.......”
  “我没说笑,让少爷在上面待着吧,树上蜈蚣、蜘蛛、螳螂不再少数,刚好让少爷捉几只。”
  “给少爷今日加个餐.......”
  温实声线柔和,但说出的话不禁让在场人寒颤。
  “若这些虫子咬了少爷,倒也是好事……”
  “好事!?”罗泽楷圆溜溜的眼睛瞪大老大,质疑温实所说的话。
  “是啊,确实是好事。”温实突然降低音线,低沉道:“如果变成虫妖,些许以后就不用吃饭了,反正少爷不爱吃,刚好少爷等会下来时,也可以多带些虫子,给少爷改善改善伙食。”
  温实语言诚恳,罗泽楷分不清她所说话真伪。
  “少爷您看!你身后.......”温实表情严肃,指了指罗泽楷身后的树枝。
  罗泽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小苹果,愣了两秒才扯着嗓子尖叫:“啊!这、这是什么呀!”。
  小身子往后缩了缩,背后已经没有遮挡的树枝,双手惯性往后。
  谢衍瞥见罗泽楷即将摔下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但突然想到昨日扯谎,只有双手伸着,仍站在原地。
  “噗嗤。”一旁阿秋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温先生,实在没忍住。”
  罗泽楷眼睛禁闭,睁开眼这才发现他被树下小斯用床单稳稳接住,一点都没摔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