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罗泽楷一听来劲了,攥着蹴鞠挑眉:“这有何难!本少爷定让你输得痛快!”
  温实先慢声念“蹴”。
  罗泽楷抬脚精准踢中滚动的球。
  再喊“眼”,他瞄准网中央的小洞,球擦着网边飞过,虽没中却不肯认输,嚷着再来。
  温实耐心教他认“眼”字的字形,说:“眼是小洞,得瞄准中心。”
  再踢时罗泽楷果然命中,得意地拍着手问:“这下该认下一个了吧?”
  几轮下来,罗泽楷认全了这五个字,温实招手让丫环拿来纸笔。
  “少爷您刚才认会了字,现在该写了。”
  罗泽楷玩得不尽性,满头大汗,不愿意写字:“刚不是说玩游戏吗?怎么又要写字了呢?我不愿意!”
  温实没有强迫,捡起地上的蹴鞠,语气温和地劝导:“少爷你方才踢蹴鞠踢得多厉害,认起字一定也不含糊,怎么到写字就不愿意了呢?”
  她拿起笔,递给罗泽楷,语气带着鼓励:“你想啊,你能把‘风流眼’这三个字写下来,往后跟人炫耀蹴鞠时,既能说出,还能写出来,旁人是不是更加佩服你了?再说,这字可是你踢蹴鞠赢了的见证,要是贴在你的书房,这得多威风啊!”
  见罗泽楷仍面露难疑,温实把毛笔给他:“咱速战速决,下次我还和你玩别的游戏。”
  罗泽楷耳根微微一红,嘴上仍硬邦邦的,却一把夺过温实手里的毛笔:“哼,写就写!这几个字对于本少爷来说到底有何难!”
  罗泽楷最终弯弯扭扭地写完了几个字,写的时候,温实还引诱他多写几个,刚好写了三页,随后就递给罗泽楷的随从小斯阿秋。
  温实翻了翻临摹字,算是写的还不错,这才递给阿球,语气平和道:“你去拿给老爷,这是少爷今日的功课,我来之前翻了翻少爷的书册,上面这些字都有,今日刚好一练习。”
  阿秋今日所见景象足够让老爷惊奇的,这是少爷第一次听先生愿意写字,而且还在踢蹴鞠过程中识了字,等他把临摹的字拿给老爷时,一定要把全过程讲清楚。
  阿秋由衷的赞叹道:“温姑娘您真厉害,少爷还真听了你的话。”
  第10章 狰兽图 “章.......章莪……之……
  “当真?”罗冲来回翻着那几张临幕纸。
  阿秋将罗泽楷所写的字双手奉上。
  “这焕之果真写私塾功课了。”
  罗冲斜倚在老爷椅上,抬手捋了下山羊胡,眉眼舒展,放声大笑:“秀儿你看,这焕之字写的真不错!”
  焕之是罗泽楷的表字,是罗冲请人所起,代表着焕发生机,也肩负起家族重任,虽然大梁都重农抑商,但罗家也极其重视孩子教育。
  听闻这话,柳秀的身子不由得一颤,捏着茶杯的指尖发紧,罗冲自正妻去世后,她作为舞姬入府为妾,这么多年也不曾为罗府添丁。
  本来这罗泽楷是养在她名下,但越大越顽劣,后罗冲就让罗泽楷独院了。
  柳秀盯着那毫无章法的烂字,脸上表情僵住,强硬抹出一抹笑容,语气彻底放得柔和:“老爷说的是,这焕之字写的确实不错。”
  罗冲心情不错,随即下言:“你去把温先生叫来,我得好好奖赏下她!这焕之已经多日不肯写私塾先生的功课了。”
  柳秀见形式目前不利于她,想劝解罗冲,把茶杯递上,柔声道:“老爷,这新先生才来一日,不如在观察观察吧,我怕这新先生对焕之不利。”
  语气迟疑道:“毕竟还是个未出阁女子.......”
  罗冲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语气沉闷说道:“这段康安来了吗?”
  段康安是罗冲为罗泽楷所请的私塾先生,本是落魄举子,后隐居南山的居士,罗冲三顾茅庐这才请来。
  请来后罗泽楷并不珍惜,时常捉弄。
  话音刚落,就有小斯来报,罗冲招手,小斯随后贴近罗冲耳边说了一句话。
  罗冲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出水,瞥向阿球的眼神淡淡,平复后声音不急不缓道:“阿球你去看看,这罗泽楷又如何折腾段康安了。”。
  柳秀身躯一震,伸手轻轻挽住罗冲的衣袖,小心翼翼蹭着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娇憨:“老爷,不要生气了,刚好我们就看看这新先生如何解决这个情况的。”
  柳秀瞥了眼阿秋离去方向,希望这小子折腾得越大这才越好,虽然自己不曾为罗府填丁,抚了抚自己小腹,但这家产她也争得了。
  书房内窗明几净,段康安坐在主座太师椅上,手里还拿着本《论语》。
  罗泽楷坐在侧门的小杌子,对面坐着的则是温实。
  段康安起身,走到罗泽楷桌前,他手持竹制教鞭,轻轻点在罗泽楷的临摹纸上。
  “你这昨日的功课写的真不咋地.......亏阿秋说你做了功课。”
  温实见状从书中抬头,段康安目光扫了下她,冷哼一声,随后拿着教鞭敲在那临幕纸上。
  温实有些疑惑,这是她第一次与段康安见面吧,怎么对自己恶意这么大。
  宣纸所制的临幕纸本就细软,这一敲就断裂。
  “手伸出来!”
  罗泽楷本就没耐心,手里一直把玩着糖块,全当没听见,心思早就飘到书房外。
  段康安随后又重复了遍:“手伸出来!”
  段康安手持教鞭,目光沉沉落在堂下:“少爷,这《论语》已经教了三遍了,您还在这玩弄物件,眼里还有我这个先生吗?”
  罗泽楷歪倒在椅子上,从手上的糖块分出心思,漫不经心抬眼:“你教的我都不喜欢。”
  言外之意,我不想听你讲课。
  说罢,又低头玩弄手中的糖块。
  一旁伺候的小斯大气不敢出,希望少爷安分点,害怕段先生去请出柳姨娘。
  柳姨娘与罗泽楷一向不和。
  “段先生,您和少爷都休息会吧。这有些糕点,您先尝尝。”温实从身旁伺候的丫环手中拿着托盘。
  毕恭毕敬递到段康安面前。
  “段先生,您尝尝.......”
  段康安眉头皱起,心里不悦他教训人时被打断:“你什么身份?先生教训弟子时旁人不能插嘴。”
  这个规矩,温实确实不知,要是知道也不会在此刻供火了。
  温实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我也少爷的先生,您教训他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段康安气得脖子涨红:“你从古至今可没有女先生教学的!”
  温实神色从容回答道:“班昭第一个收徒授业的女教师和第一位“后妃师”,她还续写了《汉书》,晚年写成《女诫》,卫夫人是王羲之的书法启蒙老师,这二人哪一位不是女先生?”
  “你!能跟班昭、卫夫人相比?”
  温实目光与罗泽楷交集,迟疑片刻后,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笑:“她二人有名皆是做出巨大成就,且有出名的学生,我相信我的学生也可以。”
  二人话锋针对,各不相让。
  段康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靠你那不入流‘童蒙馆’乡野之子,还是靠眼前这个.......”
  段康安话没说完,温实便明白了他的潜意。
  作为罗府为罗泽楷所聘请的私塾先生,有傲气是好事,哪个问人没有傲气?但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学生,便是他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响声打破了沉默。
  丫环青翠端着食盒,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食盒内糕点全都散落满地。
  青翠脸色发白,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先生赎罪!奴婢脚下一滑,不是故意的!扰了先生授课,请先生责罚!”
  段康安目光冷淡扫描她:“你说的是哪个先生……”
  温实心里发笑,这死老头还挺小心眼。
  话音未落,食盒盖子中突然钻出个灰溜溜的东西,从糕点上跑过,又钻到墙角去。
  温实眯眼仔细认出是只老鼠。
  她仍淡定站在原地,但段康安身形猛地一顿,对着跪地的丫环,沉声道:“快把这孽障弄走!”
  丫环连忙答应和小斯拿着扫把扫老鼠,老鼠跑得极快,把堂内弄得凌乱还没捉住。
  罗泽楷见状反而不怕,站在椅子上,拍手嚷着:“小老鼠,过来!我这有糕点,快来吃!”
  说着便要弯腰去追那只老鼠:“先生,我们先赶老鼠,不写字了!”
  段康安连忙按着罗泽楷肩膀:“这等事,等丫环小斯做即可。”
  罗泽楷目光仍追着老鼠,段康安见状说道:“罢了,罢了,下课吧,谅你也学不会什么了。”
  罗泽楷从椅子跳下,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眉眼眼里皆是得意。
  温实眉峰微挑,心里便有了答案,这老鼠绝对是罗泽楷放的。
  温实轻轻瞥了眼罗泽楷,眼神笃定:“少爷,这老鼠是你放的吧!”
  罗泽楷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正准备出门玩耍被温实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