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周周!!!
  他在意识里呼喊,声音颤抖。而回答他的是更深沉的死寂。
  沈冶强迫自己冷静,连呼吸都压至最微。在这极致的寂静里,他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粘腻的但有规律的咀嚼。
  恐惧如冰水灌顶,沈冶所有的汗毛一同竖立!
  慢慢的,咀嚼声放缓,软骨摩擦的细簌声音由远及近。沈冶闭上眼默默祈祷:丑东西,走开、走开!
  好消息:或许是得到了上天垂怜,脚步声逐渐消失;
  坏消息:是在沈冶耳边消失的。
  ......
  沈冶就这样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整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能感觉到有气息喷在脸上,腥臭,带着腐肉的味道,但沈冶坚信:只要不睁眼,诡异就吓不到他!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脚步仍然没有离开。沈冶几乎可以在心底断定,这诡异非要吓他一跳才会吃他!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他猛地伸出手,向右侧狠狠一抓.....
  是空的。
  沈冶毫不犹豫地向着右侧狂奔,脚踩在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凝神疾跑的间隙,他仔细听着四周的声音,刚才的脚步并没有追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哐’的撞到面前一睹肉墙。
  沈冶向后倒去,一屁股坐进某位不幸者的胸腔,两手正好按在鼻孔的位置。
  对不起大哥,借您胸膛一坐,改日若能生还,定给您烧三炷高香。
  沈冶第一时间在心底道歉,然后挣扎着要爬起,可有什么东西怼到了他面前,连着湿湿凉凉的触感从鼻尖一点迅速传至全身。
  沈冶赶忙向后爬了几步。
  几乎同一时间,那东西又追了上来,沈冶继续向后爬。
  如此反复几次后,沈冶心中的疑惑甚至覆盖了恐惧,他伸出一只手,向鼻尖的东西摸过去。
  首先是凹凸不平的粘腻的液体,中间嵌着光滑的固体物质。沈冶继续向后摸索,直到触碰到五根细长。
  沈冶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救命噶,诡异拿人手恐吓他。
  还没跑出几步,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人类的声音!活的!
  沈冶几乎要哭出来。那人拽着他,在黑暗中东拐西绕,期间几次撞到正在进食的诡异,吓得两人抱头鼠窜。
  “就这儿,待着。”
  走了半晌,那人终于停下来。紧接着将他往前一推,脚步声迅速再次没入黑暗。
  另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干涩疲惫:“小心脚下,是空的。”紧接着,两双大小不一的手分别在左右两方架起他的胳膊。
  “跳下来。”
  ......
  略微犹疑半晌,沈冶抬起一只脚向前点了一下,确实是空的。
  脚尖随即转换方向,像另一侧试探,还是空的。
  莫非,底下还有断崖。
  “啧!下来吧你!”
  声音迅速不耐,沈冶被一股力量扯了下去,脚掌切切实实地踏到坚硬的石块上。
  是石块,而不再是死人的躯体!
  “这地方是我们清理出来的,老弱病残就待在这里,身体强壮的就出去救援同伴。”
  说着左边的手顺着沈冶的胳膊向上摸索,在他大臂的软肉上捏了捏。然后略带疑惑的问:
  “女的?”
  ......
  “男的”
  “怎么一点肌肉都没有......算了,你呆在这里吧。”
  “等等”冶胡乱抓住那人衣袖,“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清楚。”那声音里透着死寂的疲惫,“只知道地陷了,掉下来的人,九成九当场就没了,存活的小部分人凑在这里,聚众取暖吧。”
  “谢松年!”
  沈冶突然开口,下一刻,就被死死捂住嘴:“尽量别说话,会将诡异引过来。”
  .......
  没听到回答,意识到谢松年没在幸存者人群中,沈冶只能缓缓地点了下头,捂住嘴的手这才放开来。
  他脚尖试探着向前走,直到摸索到冰冷的石壁,这才蜷缩着坐下。还没emo几秒钟,忽然有热源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是吃了什么才活下来的?”
  什么?沈冶下意识转头?但即便感觉呼吸近在眼前,却仍然看不清眼前的面孔。
  “从地面掉到地底深处还能活下来,除了命好,都是因为吃了植物后身体机能变强,才得以侥幸存活。”
  那人又问:“所以,你吃了什么。”
  “基本都吃过。”沈冶环抱膝盖,头颅埋到膝盖中。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谢松年,高铁柱,小柳他们是不是也都能活下来呢?
  无解。
  接下来的时间中,偶尔有新的幸存者被搀扶进来,带来微弱的骚动和更深的绝望。
  每每来人,沈冶都会将自己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小声念出,却从来没人回应。
  忽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绝望的死水。
  沈冶猛地抬头,紧盯黑暗深处。
  脚步声在距离他们几米远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水星基地第三救援队!所有人原地待命,接受污染检测!”
  “我们有救了!”
  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在黑暗中蔓延。沈冶却缓缓抱紧了自己,他摩梭了下手腕上的星环---明明有电,却怎么样也无法亮起。
  所有电子设备失效,已知区域内,唯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特征。
  他们脚下这片无尽的黑暗,就是深渊本身。
  “还有没有人!”冷硬的询问靠近,一只手粗鲁地拍了拍沈冶的肩,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这还有个活的。”
  随即一把拽住沈冶衣领,将整个人拽起来。领口勒紧气管,沈冶急忙求饶:“我自己能走。”
  刚说完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跪倒在地。
  “咳咳咳”
  膝盖磕的生疼,脖子也有些隐隐作痛。沈冶缓了几秒钟,匍匐着准备站起身,手触及地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熟悉长方形物体。
  顿了片刻,他拿起来,向里面探去。
  熟悉的手感,顶端微刺......里面放着一株迎客松。其大小,形状与沈冶来到星际时代的遇见的第一株植物一模一样。
  可,它应该在火星,而不是在这里。
  疑问逐渐放大,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拖拽起来,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
  走着走着,人群似乎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左侧是嶙峋石壁,他听见有人在激烈而低哑地争论攀爬路线和方法,看起来像是准备爬出深渊。
  看吧,求生的火苗,即便在这地狱深处,也未曾完全熄灭。
  直到一声巨响。
  “砰!!!”
  枪声突兀炸响,短暂地盖过了一切。
  人群四散奔逃,越来越多的惨叫,撕裂、咀嚼声响起。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上沈冶的脸颊。他站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没有诡异攻击他。
  ....心底渐渐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主动走到正在进食的诡异面前,听它们发出警惕的、驱赶般的低吼,却没有一只发动攻击。
  诡异似乎把他当成了同类。
  但他身上有什么是能够被诡异判定成同类的东西呢?
  ......是,气味!
  灵光忽然乍现。昨日种种浮现在眼前,连成一条清晰的故事线。
  【想活下来吗?】
  !!!沈冶骤然僵直。
  那个他以为已经沉睡或离开的声音,此刻清晰地在意识中响起。
  【记得我从什么时候能大批量拿出种子吗?】
  占领修车店后。沈冶在意识中回答。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绝大部分被禁锢于深渊,化为滋养诡异的温床。】
  【夺取它,就能获得胜利。】
  怎么做?
  刚问完,他的左手掌心便传来异样。一把接一把的种子,如同拥有生命的泪滴,无声滚落。
  它们触地的瞬间,便疯狂地扎入脚下尚存温热的血肉,以近乎掠夺的姿态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柔嫩的绿芽顶开血腥,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第一次刺破了深渊永恒的夜。
  【深渊无界。种子所及,即是我能汲取之地。】
  【撒出去,越多越好。】
  沈冶一刻不敢耽误,他转身,朝着记忆中救援队声音传来的方向,连滚爬带地冲去。
  他撞开混乱的人群,扑到一名正持枪警戒的士兵脚边,将满捧的种子塞进对方手里,嘶声力竭:“种下去!用任何东西...血肉、泥土,种下去!它们能吸收这里的‘东西’!这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