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沈冶僵硬回头。
  谢松年不知何时已无声站在他身后半步。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是存在本身,那股冷冽沉淀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像无形的冰层冻结了空气。
  小女孩:看走眼了,还以为是个落单的哈皮,结果带了这么个煞神。这气势,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惹不起,惹不起。
  【早说了,跟紧谢松年才能活命。】
  沈冶:说点他不知道的。
  他眼神飘忽,内心拉锯......现在求和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半晌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故作凶狠:
  “跟着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冶就是俊杰。
  这句色厉内荏的“命令”砸在谢松年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对了,拍卖会往哪走?”趁着谢松年余威未尽,沈冶询问小女孩。
  小女孩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谢松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人群涌动的深处:“顺、顺着人最多的方向一直走...就、就能看到入口了。”
  得到答案,沈冶立刻转身,迈开步子汇入人流。
  走路的姿势依旧努力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拆了卖零件的人不是他。
  【我有一计】周周或许是看不下去沈冶吃鳖,狗头军山主动上线。
  沈冶一边走一边问:说来听听。
  【你亲他一口。】
  【保证破防。】
  ......
  你可以闭嘴了,你不是以前纯洁可爱但能吃的周周了。
  不对,现在更能吃了。
  【......你就是活该】
  *
  黑市的地盘不大,沈冶用脚丈量后估计最深处也就刚到基地城墙附近。
  而所谓的拍卖会,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穿着拖地黑袍的拍卖师刚拍完上一件物品,立刻就来到观众席,堂而皇之地从一名观众手里接过下一件拍品,放在充当拍卖台的破金属箱上。
  沈冶看得嘴角直抽。
  这就是匿名拍卖?他觉得这个步骤十分没必要...
  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沈冶学着前排那些人的样子席地而坐。屁股刚挨着冰凉粗糙的地面,身后就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应该是谢松年跟过来了。
  沈冶并不回头,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掌心朝上,手指还勾了勾。
  “给我点星币卡!”
  这次,主持人拍卖的竟然是一具完整的诡异躯干,看起来级别不低,周周说如果不拍,就要与他不死不休。
  【叫价,快叫价啊!】
  沈冶左手极速上下颠簸:“快给我几张,快点!”
  “快点!!!”
  片刻后,冰冰凉凉的卡片落到掌心,沈冶收回手,定睛一看。
  1000面值。
  ......
  抠门怪!
  1000够干啥的?沈冶正要发脾气,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笔直修长的腿却先一步闯入他低垂的视线范围。
  紧接着,一道清晰平稳的报价声响起:
  “3万星币。”
  是谢松年。
  ......
  沈冶默默回头,身后是被绷带裹满全身的陌生人。
  他沉寂片刻,攥紧星币卡,嘴唇煽动,微笑开口:“感谢赠与。”
  绷带:......
  等再转回头看向拍卖台时,诡异尸体已经被谢松年拍下。主持人扛着棺材走到身旁,瓮声瓮气地说:“这是两位的拍品。”
  谢松年这才稍稍侧身,从怀中抽出一张边缘闪着暗金色纹路的星币卡:“10万星币,多退少补。”
  主持人接过卡,点了点头,也没验看,拖着步子离开。
  紧接着拍卖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但看起来没啥大用的玩意儿,沈冶看得哈欠连天,只觉得这黑市拍卖会水分颇大。
  直到一大箱用透明容器分装好的种子被搬上台,原本有些沉闷的会场才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冶努力向台上望,小麦、苦瓜、竹笋、番茄......种类繁多,全都是出自沈冶之手,看起来超千斤。
  为了方便推广和快速形成防护,各星球高层向下分发的都是成品植株或幼苗,直接可以栽种的那种。
  种子虽然也能用,但周期长,风险也高。再加上周周能力成长后,能量逸散控制得更好,育种时间已经趋于正常稳定......一下子流出这么多种子到黑市,还公开拍卖,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沈冶下意识侧过头,想观察一下谢松年的反应。
  后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只是一箱普通的粮食种子。
  沈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溜到嘴边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更多复杂信息的冲击了。
  “最后一件拍品!”
  拍卖师猛地提高音量,手中铁锤重重一敲。
  他推上来一辆泛着冷冽银光的金属推车,动作近乎虔诚地,缓缓掀开了罩在上面的厚重黑绒布。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与甜腥的血腥味,率先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前排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
  拍卖师对那刺鼻的血腥恍若未闻。
  他用斗篷的一角,极其轻柔、细致地,拂去一小片血渍。
  刹那间,一蓬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盈盈白光漫溢而出,如水银泻地,映亮了每一张或麻木或贪婪的脸。
  “血......是血盖住了光!会发光的白色兰花,就是这个!快拍!”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荆轲刺秦王》
  第67章
  一直瑟缩在沈冶侧后方,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维,像是被那道破血而出的白光直直刺中了心脏。攥紧沈冶的衣袖的双手小幅度颤抖。
  “五万”
  谢松年开口叫价,语气随意得像在点一杯水。
  尾音还没落,加价声已从各个角落炸起。
  “六万!”
  “八万!”
  “十二万!”
  此起彼伏, 一次比一次急促, 像滚油里溅进了水。仅仅几个呼吸, 数字就飙到了“二十万”。
  这玩意儿凭什么?
  沈冶在心底跟周周吐槽:小麦、番茄都能吸收诡异, 凭什么价格赶不上这朵花的零头?
  【花花...味道怪, 有点熟悉】
  “50万。”
  谢松年的报价落下时, 拍卖场有刹那绝对的死寂!
  沈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他飞快地瞥了谢松年一眼, 对方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五十万, 是个零头。
  行,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沈冶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台上, 拍卖师的声音都拔高一度。
  “一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咚”的一声闷响,敲定了这笔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交易。
  几乎是槌音落下的同时,沈冶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唰”地钉了过来。
  那些目光不再掩饰,带着毫不收敛的打量、评估,以及某种看到肥羊的、赤裸裸的贪婪。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他们的口袋,让人脊背发凉。
  谢松年站得纹丝不动, 坦然承受着所有视线。沈冶和旁边的宋维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两人目光不小心撞上, 皆从对方的瞳孔内看见了食草动物的惺惺相惜。
  “吱呀---吱呀---”
  刺耳的轮子摩擦声由远及近。拍卖师亲自推着一辆小车过来了,车上放着价值百万的幽灵水晶兰。
  “先生,恭喜您。”拍卖师用没有情绪的声音恭贺。
  谢松年没看那花,直接摸出一叠星币卡,利落地数出六张,往前一推。
  “小费”他说,“卖花的主人在哪儿?我想见见。”
  拍卖师盯着价值六十万的星币卡:“您既然这么有诚意,我可以破例帮您问问。但卖家愿不愿意见,我可不敢保证。”
  今晚所有拍品都是当场交割,唯独这水晶兰,是拍卖师推出来的。卖主显然不想露面。
  谢松年听了,没什么表示。他指尖一捻,将剩下的那叠卡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厚厚一叠高额星币卡,发出轻微的、诱人的声响。整个拍卖场残余的嘈杂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叠卡死死抓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谢松年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晰地说道:
  “传个话。”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不管是谁,手里还有这种水晶兰---无论多少,我全要。”
  “价钱,就按今晚的算。”
  话音落下,拍卖场静了一瞬,随即“轰”地炸开了锅!低语、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混成一片,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这一次,里面的热度几乎能把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