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0章
  “只是失去了最佳选择, 但并不是无法复活。”
  依旧在使用虎杖香织躯壳的羂索身着连帽卫衣,走到灰蓝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身边, 精致面容被阴影遮蔽。
  趴伏在地上嗬嗬喘息的血红色怪物突然动了起来,猩红肌腱在地面上拖动出长长的血痕,竭力抬起没有皮肉的手,眼珠浑浊,干瘪枯涸的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鸦……香织……”怪物气若游丝。
  女人温柔一笑, 金眸平静无波俯瞰,眼看着怪物即便濒死, 依旧极其缓慢地往她的方向爬去,身体一侧躲过了怪物突发的袭击。
  咚!怪物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地面上砸出钝重闷响声,彻底断绝了生息。
  “诶——死了——!”
  身着网格黑衣的人形咒灵大声嚷嚷罢,孩子气地为玩具的毁坏惋惜噘嘴。
  但被他玩死的人类濒死前所爆发出的浓烈恐惧让他感觉很舒服,因此他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个还没被玩死的人类, 只一碰男人就在惨叫中迅速膨大成球,被他牵在手中漂浮在半空,玩似的晃荡:
  “那也就是说, 还有别的选择咯?”
  “当然。只是可控性没有虎杖悠仁那么高,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将他争取到我们这一方。但你们也看到了,目前而言我们所遇到的所有难题都来源于鸦香织,我们确实需要先将她排除, 否则无法寸进。”
  “那就直接杀掉好了。”
  人形咒灵站起来,手一松人皮气球浮起来撞到地下水道顶部, 凄惨的人脸在气球表面扭曲, 被摇晃在头顶的粼粼波光映照得愈发可怖。
  女人美眸微睐,在幽暗地道中逆光微笑, 精致轮廓蒙上了尸体般森冷阴寒的灰,音色轻柔:
  “会一个照面就被直接祓除掉哦。哪怕你们咒灵全部一攻而上也同样。”
  蓝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闻言又哦了一声,清秀面容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气依旧,平静地说:“真这样你也没必要说什么‘不至于’完蛋了。卖关子很不好,直接说结论吧。”
  水声淙淙。温柔悲悯的金眸笑意瘆人,和一灰一蓝黯淡无光的非人异瞳相对。
  羂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欣赏般看向了咒灵手中无法再发出惨叫的人皮气球,同样平静地看着它在生机断绝后终于失去浮力,扑通一声激起水花,顺流而下消失。
  荧绿的光在被啃食过半的尸体上闪烁,吱吱乱窜,窸窣作响,而后是更多更小更细微的落水声。
  羂索对此习以为常。在过于漫长的岁月中,他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更为可怖的场景。
  比如说连年饥馑的某个困苦的冬天,名为天元的女性终于受不住快要饿死的村民们苦苦哀求,答应割肉。
  于是平日里匍匐在她脚下向她求取庇护的男女老幼立马一拥而上,饿得发绿的眼睛比老鼠还亮,将再一次带给他们生存希望的天元大人肢解殆尽,只余躯干,甚至为抢夺她的血肉打了起来。
  抢到的人为了不被抢走,立马狼吞虎咽将抢到的血肉全部疯狂吞入腹中,然后被他人殴打催吐,场面丑陋至极。
  这样得来的和平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不如用那点贫瘠的人生给他稍微提供点乐趣,然后全部死了干净。
  “我建议是从她身边人下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他说。
  翌日。
  “咒灵?”
  难得打算给自己休个短假的香织甫一离开咒术高专,就被禅院直毘人口中会喷火的独眼茶壶脑袋来了个突袭,一路喷火,左右夹击,一路上浓烟滚滚的火山口不断在墙壁上冒出,喷发出瞬间夷平山地的岩浆;
  她第一反应立刻拔腿就跑,才不打算和这玩意硬碰硬:
  咒灵诶!特级诶!这还不赶紧叫杰来收!
  “哼哼,不过如此。被那女人说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罢了。”
  会喷火的独眼咒灵见香织跑得飞快愈发不屑,但它也记得不能放走香织,因为据另一个“香织”说,它们这些咒灵想要获胜的唯一机会就是对香织进行出其不意的伏击,并在她吞下宿傩手指前抢先动手杀掉她。
  但那又怎么样。它本身的强度有两面宿傩8到9根手指高,“香织”说她手里只有6根,就凭这女人现在只知道逃跑的本能反应,只要她触碰到真人,它们咒灵就赢定了!
  香织速度极快,在独眼咒灵追逐下一路进入一处废弃隧道,而后——
  轰——!强烈的火光和岩浆一起自隧道口喷出。
  香织坐在隧道顶端,双腿交叠,抬手扇了扇那股呛人的硫磺味儿,打字飞快给小伙伴们发短信,发完又顺手拨通了夏油杰电话,在接通一瞬挂断。
  “!?人呢!?真人,你没抓住她!?”
  “跑掉啦。是你追丢了哦,漏瑚。”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她进来了!!是不是你把人漏过去了——”
  咒灵们惊愕的对话和浓烟一起在风中飘散。
  香织刚给发信息过来的夏油杰回复完具体地点,下一秒身体一矮轻巧躲过背后寒光,柔亮发丝被削断少许;
  “来尝尝这个!!”独眼黑齿的茶壶脑袋咒灵立刻在另一侧伏击,数十只昆虫向香织直冲而去,而后引发爆炸。
  香织前翻跃起,手臂用力一撑被火山爆发烤得滚烫的水泥墙面,在半空闪避过接踵而至的爆炸和岩浆,视线和灰蓝色长发的清秀少年模样咒灵短暂相对一瞬,听到咒灵发出惊呼:“长得好像!”
  香织眨眼,在咒灵再次变化形体、数十把镰刀飞向自己瞬间,突然开大把这俩崽种一起灭得只剩个头,跑来救场的开花咒灵也依样处理,人形咒灵再变再继续削,形体分裂声东击西的招数也只会愈发削弱他自己,最后削得只剩乒乓球大小,追逐瞬间逆转——
  “杰!吃它!”
  蓝灰色毛发的老鼠被匆匆赶到的夏油杰截获,在不甘的挣扎中被搓成球吞下。
  而后是会喷火的茶壶脑袋和眼睛长草的开花咒灵,香织一手一个咒灵脑袋扔给小伙伴,看得对此早有预料的脑花十分无语,只得光速跑路顺带换落脚点。
  咒灵就是咒灵,他劝阻过了还一意孤行。
  虽然故意拱火的也是他没错啦,也顺利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但三个一起上还扑街得这么快,这也太菜了!
  香织:“真不错,我刚愁缺人手,就给我一次性送了三个来。杰你一会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特级的同伴,如果有让他们全钓出来,让你多吃几口有滋味的屎。”
  夏油杰脸色发青,一分钟连塞三只特级、这会快吃吐了的黑发少年捂住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香织,能别说那个字吗。”
  香织眨眼,在尚未熄灭的火光中笑嘻嘻逗他:
  “怎么,夏油妈妈要孕吐了,平时爱得不得了没事就要来两口,今天突然不能吃啦?”
  夏油杰:“…………呕!”
  他这会是真的要吐了,那个叫花御的自然系咒灵和名为漏瑚的大地之诅咒也就罢了,名叫真人的人之诅咒口感格外恶心。
  和平日里也许单纯对某个都市传说产生恐惧所凝聚成的咒灵们不同。
  在吞咽下那颗缝合脸咒灵化作的漆黑咒灵球瞬间,夏油杰头一次因为吸收咒灵瞬间产生的强烈共感,如此清晰地对人类本身产生了厌恶。
  人类的恶种类不计其数。
  嫉妒,陷害,贪婪,掠夺,憎恨,屠杀。
  这一切他早已说服自己去习惯。
  愚蠢,无知,懦弱,妥协。
  看似无害却往往酿造出更大的灾难。
  哪怕是心生恻隐的善意,也会在无法挽回的瞬间化作杀人的恶。
  这一点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不是吗。
  少年面色苍白,捂住嘴死死盯着地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打湿刘海,渗透衬衣,在松软沙土中砸出深色的坑。
  人类这种生物……
  一只厚实得五指难以合拢的白色猫咪玩偶手套扔给了他。
  夏油杰抬头,看到香织戴着另一只手套对他伸出手。
  “总感觉你现在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女孩俯下身来,半撑着膝盖,金眸璀璨,白皙的面容逆光笑得灿烂,“把你叫来吃屎的是我,那我就好好负起这个责任,在你被屎击沉的时候稍微良心发现,把你从粪坑里拔出来吧!”
  夏油杰:“……喂!”
  他哭笑不得低头,看向那只毛茸茸的猫咪玩偶手套,有印象那是上一年和她一起去迪士尼乐园时悟的装备。香织她一直用他抓来送她的储物咒灵随身携带啊。
  酸涩又释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少年戴上手套,握住另一只直起身来,和她一起往咒术高专的方向走去。
  有多久没像这样一起散步了。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吧。
  细长的黑眸扫向女孩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