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果我的实力只有二级,那么我早就在三个月前死去。这就是东京都咒术高专迄今为止除我这届和七海他们外,学生们无人生存的真相。
  “和我不同,无论是高一的两位学弟还是京都校的诸位同仁,大家的实力等级大都和评估相符。
  “由此可得,等今年四月他们也开始正式独立接单人任务,他们的死亡率会在百分之百。”
  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平静站在讲台上,双臂前撑,微冷的金眸扫过所有人:
  “监测是你们的工作,诸位请给我一个解释。”
  第38章
  一片哗然。
  “香织小姐, 我们监测到的高级咒灵并没有这么少,我可以上来吗?”
  负责观测咒灵的窗众人之一脸色急切,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背脊微驼,一看就知道平时工作压力很大,饱经上级摧残,他拿起红色马克笔, 圈出香织列出来的两个数据。
  “我平时常驻新宿,那里的诅咒大多是我和同事轮流上报的, 我记得我们报上来的准一级以上诅咒数量,和你这里的官方数据不一样,但,但是和你自己总结出来的数据一样。我也不认为辅助监督们会错报。大家都很认真……”
  香织笑了。
  “这样好吗?”她说,“也许会得罪总监部哦。”
  年轻男人一瞬有点退缩, 但他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坚持:“我是为了救人才成为‘窗’的。”
  原本挤在会议室中喧闹不止、频频看手表想要离场的窗和辅助监督们一下就安静了,对视一眼, 纷纷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们这里的情况有点不一样。确实可能有疏漏。但那是因为观测时还是咒胎,孵化出来是特级。”
  “咒胎是可以被辨认的吧?”
  “抱歉,有电话,我先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香织最终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知,他们上报的大多数监测结果, 确实都和学生们自己的记录差不多。
  她酬谢了他们, 并请他们为今日的会面保密。
  说到底,这种问题本来就不可能是底层造成的。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有仔细观察配合她的窗和辅助监督, 大家都很认真,也都在尽力配合工作,匆匆忙忙跑前跑后,哪怕被她一天连续四五个任务赶场带下来,也没有因为奔波有怨言,而是很庆幸人有被救下。
  哪怕是当初负责招募她和夏油杰入学的伊野先生,也至今没有上报过她的出格言论,并配合她的行动做记录。
  在她突然开始一反常态加大力度赶任务的时候,还私底下单独找过她谈话,大意是一级术师要脱离咒术界,不像二级或以下那么容易,并言辞诚恳地对她说,如果将来准备要脱离,最好不要涉及那么深。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脑花的行踪在哪,她至今没有找到。
  一天不找到他把他从不知道哪个阴沟里揪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一天还不安全。
  这些年有了钱大把撒出去,年初的时候终于在一处被废弃的海边矿洞里发现了虎杖仁的遗体,虎杖香织至今下落不明。
  她没有和虎杖爷爷说,也从未对弟弟小悠提起,甚至没有掩埋名义上养父的遗体,而是清理掉所有痕迹离开。
  找不到脑花,那就从夏油杰身上入手,让他尽可能地远离负面因素。
  她努力过了,没有办法让夏油杰脱离咒术界,那就只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没有办法一直留在他身边。
  那么至少,要排除掉一切让他在成年前心态不稳的因素,咒术界恶劣的就业环境就是第一位。
  “果然,是上层的问题啊。”
  香织汇总完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到的数据和建议,脑海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场会面,一定会为人所知。
  所以她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得快——
  “这就是薨星宫啊。不错嘛伏黑,鼻子好灵。”
  香织懒得从上千个房间中去找直通薨星宫的路径,就从非洲夺命连环call叫回伏黑甚尔,让他靠半年前夏油杰被ko在那里的血渍带她一路嗅过去,果然两分钟就到达现场。
  “吵死了,把人说得跟狗似的。”身着劲装的黑衣男人转转脖子,随意伸展了一下手臂,“小姐,人我送到了,先走——”
  香织拍他肩膀:“别跑啊,你想你儿子以后去当咒术师对吧?进禅院会变成现在的嫡子那样,不扇他几耳光就不会好好说话,迟早因为嘴贱被人打死。不进就会像我前辈们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便接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任务死掉,连毕业都活不过。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伏黑甚尔:“……”
  “你和禅院的人见过?”他按住肩膀,又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响。
  “见过。你上次那批咒物,让他们家少爷缠了我好久,这就是便宜的代价吗。”
  “你打算怎么做?”他又问。
  “和天元谈谈。”香织答。
  两人一起走进庞大的古建筑遗迹群,穿过一环又一环古旧的朱红色城墙,在最内里的宫殿深处,看到一株也许要数百人才能环抱住、树干粗壮得快要撑破院墙的御神木拔地而起,直通向头顶无穷无尽的黑暗。
  粗麻拧成的注连绳和白色纸垂无风自动,森冷感渗透脚底。
  在巨大的古木面前,两人宛如尘埃。
  哪怕是曾目睹过无数恶魔自天而降,瞬间毁灭整座城市的香织,也不得不承认天元确实挺壮观的。
  她走向大树根部,走入一片空白的内殿中,看到那里果然空无一物。
  打了一声招呼说明来意见毫无反应,知道对方不会出现了,香织跳上御神木,直接上手,[死]的概念鲸吞蚕食[不死],所过之处鲜活化作灰寂,而后果然被突发的结界弹开——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我杀完这棵树你才出现。抱歉抱歉,稍微粗暴了点。现在来好好谈谈吧。”
  身量高挑的短发女孩轻巧落地,金眸含笑,扫过眼前被撕扯掉防身结界后显露出真身的怪物,对被她特地从非洲叫回来带路的术师杀手使了个眼色,对方收到信号,嗤笑一声“疯子”退开10米距离。
  “那么,我再重复一次来意吧,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香织笑嘻嘻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根本不等对方开口。
  “请您把所有三级以上诅咒的准确信息实时同步汇总,直接传达给辅助监督和二级及以上咒术师,降低他们出任务的伤亡率。
  “我来之前问过学编程的朋友,要筛查数据无非是写几段代码打包,让它自动运转的事。这对有千年结界术履历的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来,伏黑,把我们带的电脑放出来给天元大人玩。用它当媒介,把准确的任务数据直接实时传达给大家,免去中间的冗余,还是挺方便的吧?”
  伏黑甚尔瞥她:“小姐,那是你送给我家小鬼的东西吧?”
  香织对他摆摆手:“回头再给买他更好的。”
  身披白衣,面貌诡异可怖的怪物扶住草木枯萎般干瘪,但已在逐渐复苏的手臂,终于发出了复数个苍老的女声重叠在一起的话音:
  “初次见面,死亡魔女。你的请求,恕我难以做到。”
  香织笑了:“太好了。您是悟以外第二个发现了我真面目的人。做不到吗?那您的结界对这个国家来说,还有什么用啊?淤积咒力,产生诅咒,每年固定杀死一万原本不需要死的普通人,顺便因为信息错报一并杀死还未成年的小咒术师?”
  天元缄默不语,双手结印,错综复杂的结界将香织笼罩其中;
  “伏黑!”锒铛的锁链飒然破空而至,夹杂着不祥咒力的天逆鉾切断咒力运转;
  咒具穿透结界一瞬,黑色劲装的健硕男人撕裂结界将香织带出,掩护她再次接近地底宫殿正中御神木——
  “离我远一点!”香织喊罢,无声的轰鸣再度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死亡的灰寂在巨大的树身扩散,某一处停滞截断了天元试图联系外界的动作,转而再度用结界术隔开香织;
  香织指尖冒血,手中摧枯拉朽一扯,血肉横飞,在结界术即将把她拦腰切断前将天元的本体掐在手中举高,白骨裸露的右手血流如注捏紧,对施术中的怪物冷笑:
  “示警没用。只要你敢动,我立刻灭掉你。活了上千年到如今,竟然还只是会展开结界,观测诅咒这种事竟然还要专门派窗和辅助监督去执行,还有那么多错漏,造成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伤亡。事到如今,你到底是想保护人还是杀人,给个准话!”
  不死的术师意识残影消失,在香织手中睁开眼,奇诡可怖的脸显现出四只空茫的眼球,倒映出香织虽为人形,却比诅咒还要可怕的庞大压迫感,那双流转着异质的冰冷金眸,令祂想起了过去身为人类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