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是一只兔子。
  被捕兽夹所捕获的,满身伤痕的兔子。
  梦见她有一道撕裂成两瓣的,结痂脱落的伤口。梦见她的伤痕赤裸在冷风中,毫不留情地刮着那道还未痊愈的伤。
  好痒。好痛。好难过。
  然后是舔舐。
  好像有同伴不顾她的疼痛,舔舐着累累伤痕。有时是撕咬,有时是吮吸,她痛得快要流出血。野兔之间的感情太过浓稠,舔舐的动作也浓稠得不可思议。
  莉奈快要哭出来。
  呜咽着说:“不要……已经在流血了……好痛……”
  推开那只兔子。
  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着。
  掌心泛起冷汗,后背汗涔涔得不可思议。过了好久,莉奈终于从梦中惊醒,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在她身边,一心一意地,像在梦中一样舔舐她还未好全的伤口。
  下意识以为是他。
  掌心攥起,用力朝着他扇去。脸颊处顿时多出几道划痕,还有微不可察的血迹。男人还未抬起头来,莉奈恼羞成怒的声音与耳光声同时响起:
  “你把我弄痛了,赶紧滚下去!”
  ……
  下一秒。
  与他对上视线。
  莉奈怔愣地看向他,看着他右脸处的划痕,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
  托比欧去抱她。
  满身颤抖地去抱她。
  “一定很疼吧……”
  莉奈刚想问“什么”,还未张开的唇瓣就被轻而易举地堵住。他亲吻着——不,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舔舐。他爱怜地,怜惜地舔舐着她的唇瓣,唇珠被轻柔地碾磨着。明明那么小心,莉奈却感到自己被搅入浓郁浓稠的漩涡里。她已经无法再安心承受这抹爱了。
  掌心也被拢住。
  指腹在她手掌温柔地掠过,温柔到像是目光而不是触碰。
  眼眸垂下,温良又伤感地复述道:“莉奈小姐的手在抖,手心也红了,是因为太用力所以打疼了吗?”
  “没关系的,我会给你擦药的。莉奈小姐在这里等我。”
  等待他去找药膏。
  他很快就回来。
  明明只是微红,连红肿都算不上——擦药膏实在是太夸张了。但莉奈没有拒绝。她觉得好累,连说话都好累。
  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托比欧以后,连开心的感觉也没有了。明明以前多么期望他结束工作来陪她。现在却深深陷在快要被发现的恐慌里。
  去摸他的脸。
  他说:“莉奈会和我结婚吗?”
  手僵住。
  他看着她。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专注,希望,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胆怯。
  好像根本没办法拒绝。
  莉奈说:“我会的。”
  手垂下。
  抱了一整夜。
  没有床单,没有被褥,什么也没有。就连肢体动作也只有拥抱。很紧很紧地把她嵌进怀里,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约好下个月就结婚。
  他攒够钱了。
  ***
  “——结婚?”电话里的boss声音罕见地带了难以置信,“托比欧,你刚刚说什么?”
  他复述一遍,喜气洋洋地说:“我和莉奈下个月就结婚,莉奈已经答应我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发现她有点奇怪……”
  “——莉奈没有出轨!”
  迪亚波罗噎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有说她出轨。我是说,既然发现女朋友很奇怪,为什么不继续调查下去呢?”
  “约好的约会日突然中断,被单上突然掉下来的纸条,房间里莫名其妙的气味……不都说明了千叶山小姐……”
  “莉奈没有出轨!!!!!”
  迪亚波罗强压下心中的恼火:“我没有说她出轨。”
  “……总之,莉奈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即使是夫妻,也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我不追问,莉奈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托比欧的语气转欢快,“而且,莉奈已经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结婚是只能和一个人结的,可莉奈只答应了我一个!说明莉奈只喜欢我!”
  他很满足地说:“所以,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莉奈就是我的妻子!我也是莉奈的丈夫,唯一的!”
  外头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
  迪亚波罗想起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黄昏。在心里冷笑。
  “是吗?”他假惺惺地说,“真是恭喜你们了。”
  过了很久。
  喜气被吹散。
  托比欧终于说:“boss……您一直让我陪莉奈……其实是在暗示我吧?”
  “嗯。”
  “是他强迫莉奈的吗?”
  过了一会儿,迪亚波罗才略微叹息道:“不如说,千叶山小姐好像很喜欢他呢。”
  “不可能!”他说,“莉奈说过只和我结婚的!莉奈只是太心软了!……只要表现得很可怜,哭着对她说很喜欢她,莉奈就会心软的……他肯定是利用了莉奈小姐这一点……”
  ……
  后面托比欧说了些什么,迪亚波罗已经懒得去听了。
  窗外的梧桐树又开始飘摇。
  枝干一颤一颤的。
  想起她靠在窗边看风景的样子。
  “只要表现得很可怜,哭着对她说很喜欢她,莉奈就会心软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迪亚波罗若有所思。
  第81章
  下个月就结婚。
  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莉奈却一句开心的话也说不出来。如果结婚的话,她是不是要一辈子抱着谎言过活呢?
  我以前背叛过你。
  ——不,又或者说,我现在还在背叛你。就算和你结婚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是会和别人暧昧。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好累。好恶心。她不想要这样子的。
  光是现在的欺瞒,她就已经无法承受了。只要是在独处,她就永远处在背叛的煎熬里无法喘息。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而且……不光是她。
  就连那个人,也无法容忍她的刻薄了吧?
  好寂寞。
  躺在床上。
  她没有化妆。
  身上也只有并不蔽体的睡衣裹着。
  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可能是托比欧,也有可能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他。总之,不管是哪个人,好像最后都会达成同样的结局。
  看着指甲,好像该剪掉了。
  拿起指甲刀。
  接着,背后被人抱住。
  放下指甲刀。
  她说:“你来得太晚了。”
  “莉奈小姐是为了等待我,才特意剪指甲的吗?”
  吐息蹭在他肩颈。
  托比欧的话在他耳边徘徊。
  他们要结婚了。
  ——让他低三下四地去求她,迪亚波罗显然是做不到的。
  但真的要看见莉奈和另一个人结婚吗?
  这显然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如果真的放任他们继
  续下去,这场关系里最大的笑话就变成他了。
  他不能忍受。
  “——你想得太多了。”她冷冷地说。
  还是以前的语气。
  还是对他那么,冷漠。
  明明他已经什么都做了,千叶山莉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叫人心烦。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人呢?
  像以前一样亲吻着。
  俯下身去,舔舐她的伤口。
  她总是这样。
  最开始会很抗拒,很冷漠,很快还是会被打动的。掌心抚摸他的脸,指尖勾住他的锁骨,时不时穿插碾磨着他的头发。
  他远远地看见,她锁骨处的洋娃娃起伏着,一颤又一颤。
  接着,洋娃娃坠落。
  看见她唇瓣微张,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哭了。
  一切都像以前一样。
  ——不,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一次,她好像……
  没有拒绝他。
  这不是错觉。
  思绪一点点陷入陌生,可她却没有打断他思绪的意思。没有突然出口的冷眼冷语,手腕也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床上,没有动弹。
  而且,她一直在看他,好像在等待。思绪深陷着。深深陷进去,像是陷入云雾里。
  飘渺又抓不住的云雾。
  以前高冷傲慢的人终于露出怯意,脆弱地任他摆布。他好像是第一次在这时候看见她的眼睛。
  玫粉色的,色彩像是花苞。眼眸微张的时候下意识捂住唇齿,咽喉处像是裹着蜜。
  接着是他的肩颈。
  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肩颈,攥出深浅不一的血迹。去吻她的脸颊。放松。
  窗纱晃荡。
  被风掀起一角。
  窗外金色的雨遍地都是,枝条一枝缠在另一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