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果拒绝他,为什么抹药膏时不提前把窗户关好呢?为什么要抱着他的腰任他亲吻呢?为什么要在他含着指尖时不拒绝呢?为什么要刻意把杂志摊开在暧昧的那页?为什么要总是半露衣领,甚至在现在,在凌晨五点,穿着松垮的睡衣来敲他的门呢?
  又为什么。
  要故意。
  为他选了这一间有清晰裂缝,正对着她房间南面镜子前的,和她只隔着一层墙壁的屋子呢?
  她是故意的。
  原来她是故意的。
  对素净白皙的衣服无感,却依然购买他喜欢的温柔款式。不爱笑,却依然在他面前露出浅浅的梨涡和弯成月牙的眼眸。把他搂在怀里揉他的脑袋,即便埋在胸前也不管不顾,假装脸红羞赧,却从不说些拒绝的话语。
  拿碗筷时低下身,故意露出半截白皙手腕。与他说话时衣领半开,故意裸露锁骨下的阴影。站在镜子前换衣服时,故意站在裂缝前穿得极慢想象他的视线……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她,他要跟在她身后。
  一直以来,需要他夸赞和褒奖,跟随与爱意,窥视与打探的,一直都是她呀!
  甚至是现在。
  在他的泪落到唇瓣边沿,在他们的举动已经远超过关系的现在,她都能感受到体内所涌动的,无法抑制的,趋近于自戕的兴奋。
  等到兴奋颤栗到麻木,她才抬起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无比仓皇地看着她。
  看见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甚至低着眼不敢看他。看见她向来漂亮干净的脸狼狈不堪,从前露出浅浅梨涡的脸被泪液沾染。看见她迟迟不回答他的话,颤抖的指尖仿佛无意识般品尝他的泪。
  ……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被看见这样屈辱的时刻,他都没有绝望的感觉。可在他看见那抹泪从发间落下,被她含在舌尖的这一刻,他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崩溃。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溃了。
  向来温柔,素净,干净,漂亮,一直以来都笑得很清浅的莉奈姐姐,竟然这样吞下了他的物品。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难以容忍这样的亵渎。
  去擦她的泪。
  “莉奈姐姐……我会走掉的……莉奈……”哀求着,祈求着,“不要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多久。
  被握住。
  手腕被她苍白的掌心拢住。她踮起脚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揉着他的脑袋。
  声音却带着颤意。他不知是兴奋的颤意。
  “托比欧。”
  她无比温柔地,比过去任何一种时刻还要温柔地说:“好笨哦。”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直一直当姐弟吗?”
  抱着他。任由他枕在她半开的衣领。他流下泪,泪又顺着阴影往下,一直坠入深处。她的动作也愈发温柔。
  哭泣着。啜泣着。声音却又拼命压抑着。
  “姐姐……”他压抑哭声,“我不应该这样的……不要原谅我……”
  抱着他。拍着他的脊背。
  坐到床上。瞥见床下那条湿润的酒红色内衣,微微勾起笑意。视而不见。
  一想到他拿走了她的衣物,一想到他跪在裂缝前偷偷望着她,一想到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永不分离,心底便泛起窒息的安全感。窃喜,欣喜,甚至为这样失去主体性的举动感到无与伦比的爱。她几乎也要爱上他。
  他又枕在她的膝盖。
  说着“不要原谅我”之类的话。
  真可爱。
  她从光滑的衣柜中,清晰地看见自己虚伪的脸。明明身体兴奋到要颤抖,脸上还是那副微微垂眸的青涩模样。两颊微红,发间湿润,唇角微抿。好像真的完全无辜。
  温柔地,抚着他的脑袋。
  柔软的粉色发丝。真软。
  低下身,弯下腰,垂眸捡起那条酒红色内衣,藏在被子下。假装自己从未看见。
  他还在她膝盖上。
  “为什么不原谅呀,”她无比温柔地说,“饮食男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我有时候也会……”
  说到这里又停下不说了。
  因为被打断了。
  “莉奈小姐才不会!……”他嗓音趋近于崩溃,听得到几分方才啜泣的味道。
  抬眼。
  对上女人温和的,似笑非笑的眉眼。
  但很快,这样的表情就如错觉般闪过了。她又敛着眸,似乎有些羞怯地望着他。
  好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要溺死在她的眼睛里。
  好漂亮……
  他做了这样亵渎的事,她却仍然包容大度地原谅了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再一次爱上她。越来越爱她。身上浓烈的柑橘味道被她的茉莉花气息沾染,他又开始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是这样好的人,明明是这样有灵气这样高贵这么纯粹的人,怎么会被人那样对待呢?为什么会跪在他腿边伏在他腿边啜泣呢?为什么内衣上会写着那样可耻低下的字样呢?为什么她刚刚会说“我有时也会……”呢?
  有时也会……什么呢?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这样!!!
  这样放浪到低俗,恶心到窒息的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身上呢?光是想到她戴起眼罩,伏在床头,清凌凌的眉眼藏着欲色的模样,他便痛苦万分,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
  即便他早就看见了。
  即便他无比清晰地梦到了,梦见他一向温婉温柔的
  姐姐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下作又主动地勾缠,但梦只是梦不是吗?即便他早早看见了内衣上的字样,看见了那些欲乱迷情的字,但字一定是那个人逼她写的不是吗?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托比欧说:“姐姐……”
  “嗯?”
  “喜欢你……好喜欢你……”
  伏在她腿边。
  吻她。脚踝好细,好白。
  眼泪流下。
  “为什么要这样……”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脑海里又是她攀伏在别人腿边的模样,又是内衣上的凌乱字样,“为什么要这样……”
  抱着他。
  慢慢地,揉他的粉色脑袋,好似极温柔。
  灯关了。
  房间昏暗无比。
  摸着他弓起的脊背,任由他埋在胸前啜泣。
  眉眼泛起倦色。她今天已经太累了。他们都太累了。
  不严密的窗缝照进来一缕微光时,他们已经熟睡了。
  像两只互相依偎的流浪狗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相拥而眠。
  很久。
  很久。
  很久。
  等到托比欧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然是正午。
  他半睁着眼,先是看到一层单薄的白色丝绸内衣,再是感到脸颊燥热,前一晚的经历重又泛在他脑海。
  ……好丢脸。
  他怎么可以对莉奈小姐做这样的事,又怎么可以让莉奈小姐发现,故意用她的善良再一次和她共枕而眠。
  身体的创口胀痛着,心也胀痛着。抬起头,与她相触的脸依然残余她的温热。
  她的衣袂也散开。
  扣子解开,肩带半露,右耳耳垂上的痣与肚脐上侧的痣是一个颜色的。红红的,艳艳的,小小的。
  ……但比痣更清晰的,是腹上那些细密的,堪称凌乱凌虐的,艳红痕迹。
  咬痕。齿痕。指痕。
  痕迹还是鲜妍的,似是今天刚种下。
  把咽喉往下咽。好想伸出手触摸。但又即刻闭上眼,不愿意再犯那样的错。
  他痛苦着,在心底辱骂自己,鄙薄自己,无比憎恨着自己。但更恨的还是欺负她的人。又想到自己也在欺负她。
  “你醒了呀?……”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迷蒙的。
  立刻睁开眼。
  她还闭着目,衣袂却散得更厉害,比先前还厉害。起伏的半块肌肤有点点鲜妍,薄红晕染着。
  呆呆地,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却好似不知所觉。
  压着他脖颈,声音甜哑,似乎还在梦里。
  “再睡一会儿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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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男鬼就要配女鬼(确信)
  [爆哭]怎么评论越来越少了[爆哭]我太伤心了[爆哭]你们一点也不爱我!(好了可以开始夸我了
  第32章
  大人?
  ……什么大人?
  先是为她的称谓感到迷茫,再是陷入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漩涡中。威尼卡·托比欧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成语竟然可以精妙到这种程度。
  想起她打开课本为他讲课,她说肚子饿了才知道饥肠辘辘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原来‘辘辘’是拟声词。讲到扬眉吐气,说一瞬间扬起的眉眼和倾吐出的浊气。讲到小鹿乱撞,讲到亭亭玉立,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