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托比欧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烫。
  雨水浸泡过的皮肤本该冰冷,他的身体却烫得惊人。可她泛着冷意的指尖,带着冷冽刺鼻的酒精气味,触摸着他。
  好痒。
  boss说她是什么女性长辈,托比欧却觉得怪异。方才她的脚踝映入眼底,分明是个分外年轻的女人,怎么会是长辈。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毫不犹豫地把他带回家。
  低垂着眼,似乎感同身受地为他处理伤口。  动作娴熟。
  剪掉布料,酒精棉签抹在他伤口,语调温柔,有些苦恼:“会不会很疼?”
  客厅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厨房萦绕若有若无的饭香,她的身上……有温柔的,温馨的,温暖的味道。
  想再靠近一点。
  再和她靠近一点。
  握住她的手。
  莉奈顿时呆住,“托比欧……你醒了呀?你还好吗?”
  她知道他的名字。
  看来boss没有骗人。
  紧紧扣着她的手。手腕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托比欧不说话。
  莉奈低下头:“是不是太疼了?……我再轻一点哦。”
  过了一会儿。
  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能不能先放开呀,我得在医生来之前做好措施……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她又补充:“我已经叫医生啦,救护车很快就——”
  手腕上力道加重。
  昏迷不醒的男人睁开眼,棕眸冷冷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声音还有少年人的稚气,语调却极冷淡。
  莉奈挣不开手腕,“我说……救护车很快就到啦……”
  门铃响了。
  “救护车来啦!”她说,“……你快松开我呀……托比欧?”
  她转过身去。
  想离开。
  肩膀却被覆盖了。
  宽大的双肩把她往下压,男人沉重的吐息在她耳畔泛起热意。他的衣服早就褪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中,发烫发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她。
  这时候,千叶山莉奈才朦胧地感受到,他们的姿态好像太过亲昵了。
  他的体温。
  他的吐息。
  还有……他的声音。
  “让他走。”
  托比欧一只手搂过她的锁骨,音色沙哑,带着些许威胁意味。
  为了减轻这份威胁感,他又凑到她耳畔,唇瓣咬着她耳垂那颗红痣,低语:
  “——姐姐。”
  让他走。
  他可不想去什么医院。
  外面的人身份未知,他信不过。去医院的路上太久太长,他担心出意外。
  他受了重伤,要是外面的替身使者趁机攻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再全身而退。
  呼吸发烫。
  体温也攀岩。
  她的身体常年发冷,此刻却也被炙热侵袭。千叶山莉奈伸出手,有些愠怒地推开他,小声地不满道:“你一身伤不去医院怎么行呀?……而且,你离我太近了……”
  到现在她才发现他们有多亲昵。两个年岁相差不大的人,女人穿着松散睡裙,男人赤着上身,就连他的胳膊,也搂着他的锁骨。
  这段时间除了大人,她还没有和别人这么靠近过。
  甚至,她从未见过男人的身体。平安夜那晚她不敢乱看,和大人的那些日子里,她也一直戴着眼罩。
  一想到大人,她心里又好像鼓起了勇气。鼓起了拒绝的勇气。
  离我远一点。
  她在心里讲了一遍。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勇气又碎掉。她想,她就是一个这么胆小胆怯懦弱的人,所以连拒绝的话也说得那么婉转。真是装模作样。
  又开始质疑自己。
  为什么要救他呢?
  明明说过讨厌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但其实根本不是对吗?其实她一点也不讨厌他,其实她一直都别有用心,其实她一直贪心他的态度,贪心他对她的纯洁滤镜。好像她真的这么纯洁地活过一样。
  她好讨厌自己,好恨自己,在心里用肮脏的词唾骂。荡/妇。婊/子。好像这样骂自己可以过瘾一点,但心底却酸楚得要流下眼泪。被他这样珍重地对待,她无法控制住心中暗喜,却又碍于各种原因假装毫不动情。可她喜欢的明明另有其人。她根本不想当这样滥情的人呀。
  心又被撕扯着,她终于说:“离我远一点。”
  声音也低低的。像在撒娇。她开始恨自己。
  偏过头去。
  额头撞到他锁骨。
  指尖掠过他的脸。
  抬眼。
  她看见。
  他的棕眸晦暗不明,盯着她指端看。像是烧得更重了。
  感到不自在,她想收回手。
  刚刚处理过伤口,莉奈还没来得及清洗。指隙残余着血迹,就连向来干净的指侧,也有血液残留。
  她的指尖。
  他的血。
  他盯了太久,眼底也烧得通红。光是看到她,心底就好像泛起奇光异彩。既然如此,她手上的脏东西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扣住她收回的手。
  低下头。
  鬼使神差地,鬼迷心窍地,含住指缝的血液。含住手指。
  把血液一一舔净。
  瞳孔倒映出她瞪圆的眼。
  好漂亮。
  脑袋好晕。
  好漂亮。
  “你干嘛呀……你放开我……”
  好晕……
  另一只手抵在他胸膛,像是在拒绝。
  然后。
  门被打开了。
  “千叶山小姐在吗?我听您电话里说——”话卡住了。
  门外的女人愣住了。
  眼前。一男一女。
  男人赤着上身,唇瓣一张一合,把女人的指尖含在口中。
  像是在,吮吸。
  专注地,虔诚地,把她手上的血液舔净。胳膊搂过她的双肩,唇角拉出银丝。
  ……
  门被打开。
  他们也注意到了。
  莉奈顿时反应过来,用力推开他。
  托比欧还是很疼。
  身体很疼,脑袋很疼,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他也看见了外面的人。
  可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
  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要跟着她出去。
  不要去医院。
  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倚靠在莉奈耳
  畔,低语:“我不想跟她走,姐姐。”
  忘记她叫什么了。总归叫姐姐总没有错。
  千叶山莉奈快哭了,“那你松开我呀。”
  慢吞吞地,放下搂着她的胳膊。
  莉奈瞪了他一眼,走上门口,像鹌鹑一样,低下头。
  “是我最近……总觉得皮肤不太好,身上总痒痒的,肌肉也很酸。”她越说越小声,心想自己果然不回撒谎,便又反口道,“我……对不起……麻烦您过来了!费用我会双倍付的!我们这里没事啦,辛苦您啦!”
  女人忍不住了,“就算你没事……那个男人伤得很重吧?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莉奈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托比欧不愿意,她也没有办法呀。
  她怯怯地说:“对不起,我们不去医院了!真的对不起!我去拿钱给你。”
  她跑过去拿钱包。
  她走了。
  房间里只有医生,还有托比欧。
  医生说:“你真的不去医院吗?”
  捂着耳朵,不说话。
  好像有人在脑海里一直讲话,喋喋不休。从刚刚开始就讲个不停。
  是boss。
  他说:“托比欧,你会毁了你们的关系。”
  “你把她当姐姐,当母亲,失忆却做出这样越轨的事,”男人声音阴冷,“她会讨厌你,和你断干净,把你赶出去。”
  “等你恢复记忆,会后悔的。”
  “这是亵渎。”
  这是亵渎……吗?
  亵渎。亵渎。亵渎。
  不知不觉间。
  又一道声音响起。
  “……好吧。”医生走过去,把药膏放到桌上,“我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了,正好手上有可以永的药膏,涂几天就能好全了。”
  “要是不愿意去医院,我也没办法。”她冷冷地说,“不过,我还是要委婉地说一句。”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的。”
  “——节制一点。”
  这时候。
  莉奈来了。
  她点了点钱包,把钱塞过去。
  女人走了。
  关上门。
  莉奈松了口气,倚在门口,看着托比欧。
  她怯怯地说:“你不可以这样了……托比欧。”
  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一靠近他,被含过的指尖就烫红一片。两颊也染上霞色。
  “嗯。”
  莉奈被他的态度气到了。
  但还是默默地,坐下去,帮他擦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