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早知道对方很漂亮,可没想到现实的她竟比梦还要耀眼。明明是清艳温柔的长相,在他心里却好像可以夺目。他呆呆地说:
  “好漂亮……”
  莉奈立刻顿住,低下眸,心底有几分不自在,又有几分窃喜。她攥着指尖,假装自己没听见,转移话题道,“……那天,谢谢你。”
  托比欧这才想起先前的事。
  那天凯杰伤害她,他出手相救。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唯一重要的,是他终于见到了她。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接过话茬,刻意近她几分,扶起她,“莉奈小姐,我扶你起来吧!”
  她无声拒绝,垂着眼眸起身,言语里的沙哑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那天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如果是钱的话,她现在应该有很多吧?大人给了她那么多钱,她开销很少,应该还有剩余?
  “我不要钱!”
  托比欧捧着鲜花,太近的距离让他局促,她身上的茉莉花味比他手捧的杏花还要好闻。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气息不如过去生涩,而是有一股浓郁的盛放味道。糜艳的味道。他晃了神。
  少年的声音磕磕绊绊:“我只要……我只要……”
  “——莉奈小姐,我找你好久了。”
  “我一直在找你,那天以后我一直想起你,我想……我想和你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伤害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的脸白了几分。
  那天。
  平安夜。
  他在说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千叶山莉奈的心脏嘭嘭直跳,那一天的记忆反复敲打,把她脑袋刺得
  麻木。
  “……我不需要,”她说,“那件事就当过去了好不好,你不要再提了……”
  他抓住她的手,“莉奈小姐,那我送你回家,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莉奈拒绝得干脆,托比欧又坚持几句,最后拗不过她。
  她一个人走了。
  路上好冷。
  好冷。好饿。好麻。
  她走得艰涩,腿总是迈不开。过了好久,她才发现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脑海里闪过各种想法。
  想到大人。想到母亲。想到托比欧。
  想到……
  想到房东奶奶。
  奶奶说,有个年轻男孩一直捧着花,到门前找她。每天清晨准时出现,说要和她道歉。
  ……起初她以为是凯杰。
  现在想来,大概是托比欧?
  她转过头。
  没有人。
  他好像真的走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倒真像梦,像一场幻觉。
  拿了人家的伞,盖了人家的外套,最后连还东西的地儿也没有。现在想来,他根本不需要道歉,最亏欠的分明是她才对。
  天已经亮了。
  按理来说,这会儿总该有醉汉出没。
  身后却空无一人。
  她突然好害怕。
  这时候,她听到些响动,犹疑着往后走。
  走到巷子深处。
  “你再看一眼试试?”粉发男人拽着醉汉的衣领,“她是你能看的吗?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眼睛挖了?”
  是托比欧。
  她吓得顿住。
  醉汉身上散着醉醺醺的霉味,说起话来还有大舌头,“你不也一直看她吗??我就看看怎么了……我就爱看——”
  他作势要挖他的眼睛。表情狰狞,凶神恶煞,半点不见方才的温柔怯懦。他说:“既然不想要眼睛,我就——”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别挖我眼睛……”
  放下他。
  踹了几脚。
  醉汉逃走。
  托比欧捏了捏拳头,清脆的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
  暴戾的神色骤然温和,他低着眉,快步朝巷外走去。
  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保护的人就站在巷口,身子清清泠泠,眼底有惧意。
  他往前走。
  她掌心抵着墙,下意识后退。
  艳红的眸微低,托比欧看不透她的心思,心底却慌张得要命,害怕把她吓到,害怕被她讨厌。
  他不懂她。
  她也不懂自己。
  身体发冷,冷汗沁沁。心脏却升起隐隐快意。
  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吗?
  他一直跟着她吗?
  就这样一直跟她半小时,找那些醉汉的麻烦,只是为了保护她?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肩上的外套有他的味道。杏花的味道。似乎是一大早为了她采的。
  她低下头,看着鞋尖。他白色的球鞋也离她越来越近,步子迈得极快。
  是专门为她而来。
  “莉奈小姐!”托比欧攥着拳头,不敢看她的眼,“我……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自作主张,都是我不好……但请让我跟在你身边吧,要是莉奈小姐遇到危险……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专门为她而来。
  为她,而来。脑海里继续重复这句话。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指尖攥着,把手腕掐出红痕。
  她没有再说难听的话,只是转过身,声音不见欢喜,像在赌气:
  “随便你。”
  她故意走得很快,很远。
  他跟在身后。
  离她略近几分,便能嗅见她身上开得正糜艳的气息,想到落到她锁骨的杏花往下流连,掉入不够紧实的衣领深处,他便面颊发红,行动间却保持安全距离。
  不能让她害怕。
  不能被她讨厌。
  他要再克制一点才行。
  可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好艳,露在阴霾天的那截脖颈好冷,好白,手腕又好细,细得易折。腰身也……他逼自己低下头。不能再看了。他警告自己。
  莉奈小姐是很温柔,很可爱,很好的人。他怎么能这样盯着她看。
  她走了很久。
  他也跟了很久。
  天亮得透彻,阳光冲散雾气。
  真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完。
  真想永远跟在她身后。
  真想——
  “就停在这里吧,”莉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谢谢你,托比欧。”
  褪下外套,离他近几分,交到他手上。
  指尖相触。
  她下意识抽开。
  托比欧比她还要快。他去握她的手腕,低声道:“莉奈小姐……”
  “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好不好。”
  被他搂过的掌心发烫。
  “十字路口太危险了,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心底泛起涟漪。
  ……不。
  不可以。
  她喜欢的分明是大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别人有好感呢。可大人已经抛弃她。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要有人对她好,只要有人说爱她,只要有人愿意对她好,她就忍不住要哭,忍不住要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献给他。
  她转过身去,不理他。
  走得像木偶。
  他慌忙跟上前。
  跟着莉奈一直走到院子,踏过满地鎏金的梧桐叶,去到银装素裹的别墅宅院。好大好漂亮的院子,花草树木齐全得像装着四季。可院子下的那个人比院子更漂亮,光是站在那就美不胜收。
  既然任务完成,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打开门,进去。
  目送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
  声音比风先飘过来,“……你先等等。”
  托比欧立刻站直,满心期待,满腔祈盼地等待她。
  他等了很久很久。熬过每一个瞬间,熬到第六片梧桐叶落下,才看到莉奈拎着一个黑色小包和透明伞回来。
  听见她说:“这是那天,你给我的伞。”
  他接过去。
  心里想。她一直留着,一直好好保存着,一直都在心里记着。
  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黑包送到他眼前。
  她声音低低的,有点拘束:“好像每次见你,你都会受伤……谢谢你,这些给你。”
  她打开包,里面装着绷带、酒精、棉签……
  还有她做的纸杯蛋糕。
  鳄鱼皮的包身有冷淡的清洁味,刺鼻的酒精薄荷味,还有,还有她身上开得正艳的盛放的茉莉味。他不用低头,气味就盈满他的鼻尖。好香,好好闻,好喜欢。
  心跳加快。
  眼里映出她玫红的眼。可现在她的耳垂和两颊比眼睛还红。
  开始胡思乱想。
  莉奈小姐是一个,漂亮、温柔、细心、细腻、做饭很好吃,会注意到你的每个伤口,哭泣时会忍住不出声,难过时会掐手腕掐大腿,声音比泉水还要清甜,在阴雨天里好像要发光,身上香得像养着茉莉……她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