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叶宁宁捂着脸,平复笑意,从手后发出带着笑的问话。
  那你演什么角色?
  安知山也有点儿绷不住,扭过头去。
  演女主他哥。一个少爷,身价过亿,但是脑袋不好使,在新闻发布会上,把公司股权转给别人了……到底什么样的网剧会需要这种角色……哎,不是……你们别笑了!
  况回眼下,片场当场。
  网剧不愧是网剧,成本压榨得恨不得一毛不拔。
  导演那天见星探带了安知山来,戏都不试,就说可以,让他明天来演。
  彼时的安知山拿着星探打印给他的薄薄一张纸,说不用我先念念台词吗?万一我不会说普通话呢?
  导演白他,说你这不是讲得挺好?
  安知山说,那万一我一念台词就捋不直舌头呢?
  导演无语,指向安知山手里那张纸。你看看上面统共才几句台词,你捋不直舌头,我找人帮你捋,行了吧?
  安知山犯起贱来,可以是无穷无尽的。笑微微的,他又说。可是……
  导演深吸一口气,星探见势头不对,立刻点头哈腰,一把拽走了他。
  人走了,导演便把怒骂转为了一句嘟哝,可望着他的背影,导演蹙着眉头摸下巴,觉得熟悉,却又实在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安知山是来玩的,可这小剧组七拼八凑,穷得可怜,让他玩都玩不尽兴。今天到片场,看见服化道提供的所谓“高定西服”,他一忍再忍,才终于没把白眼翻到后脑勺。
  场务同时兼任了造型师和化妆师,这位身兼数职的姐姐正要帮他试一下衣服,他就从那西装袖口摘下一根线头。忍无可忍,他当即转身出门,从自己家里穿了套簇新的藏蓝西装来撑场面。
  演员自行搞定了服装,这当然是好,可这服装似乎好得过了头,仿佛真是高定。
  导演见了他,仍然保持着沉思的样子,安知山给他念了遍台词,问他如何。
  导演答非所问,问他这身西装是哪来的。
  安知山张口就编,说这是他的一位……嗯,朋友送的。
  导演再怎么没名气,也是混娱乐圈的,自然听得明白他那可疑的停顿代表了什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对安知山没了兴趣,摆摆手,让他去台上候着,随即又一嗓子吼了个小演员过来。
  与此同时,特地请了一天假来陪安知山凑热闹的陆青,正跟位同样名不见经传的娱乐记者聊天。
  剧组小,伙食也不怎样,可今天恰好多出了一份盒饭,那身兼数职的姐姐提前也跟陆青聊了两句,见他白净俊秀,长得讨喜,就问他要不要吃饭,得到肯定回答和感谢后,那盒饭便到了陆青的手里。
  陆青空着肚子来,这时早饿了,他一手擎着盒饭,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用另一只手将它掰了开,叨起一块还冒热气的米饭,正要送进嘴里,侧目却见娱乐记者举了相机在拍他。
  记者倒是没有坏心,不过是职业病,见到可拍的,忍不住就想拍一张。被发现后,他先是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给陆青看照片,说你看,这张拍得多自然,都可以当作片场花絮照了!
  陆青也不觉得冒犯,边吃饭边凑过去,就见那照片拍得是不错,热气袅袅,衬得他要升仙了似的。
  记者是剧组请来营销的,记者是小记者,剧组也是破烂剧组,可此刻看着这张照片,他灵机一动,壮了胆子问陆青,这张可不可以发到剧组微博上,为了宣传。
  陆青想了一想,没觉出有什么不妥,又念在这可是他男朋友参演了的剧,便很痛快地一点头,说行啊。
  恰逢不远处,导演挥手,开机。
  安知山来拍戏,纯粹为了玩,陆青同意把那照片发到网上,更是好心,可两厢交加,居然在这年冬天酿成了一场小小闹剧。
  第88章 番外三——求婚(中)
  这年冬天,随着那张片场照流出,陆青突然火了。
  真是突然,那张照片在网上流传开来的当天,陆青正在公司跟着前辈学做调研。
  彼时他正在随身带的ipad上写写记记,就听前辈颇惊讶地“嗬”了一声,肩头被轻轻一拍,他扭脸就见到前辈的笑,以及笑容旁边手机上的照片。
  “小陆,这张是不是你啊?”
  陆青一看,也惊讶了,因为照片上的人身穿长羽绒服,手端热盒饭,的的确确就是自己。
  “这……呃……”
  好在,盒饭热乎,使得这照片也白雾氤氲。照片中的他侧着脸,面容隐隐约约,只露出双皂白沟分的大眼睛。看着像他,可要咬死不是,倒也行得通。
  陆青刚想找个说辞,前辈就滑向下一张,并且又附上了心悦诚服的一声夸赞。
  “拍得挺好看啊!跟电影海报似的!”
  这下无可辩驳了,照片上的人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团米饭,正是要吃没吃,就猝不及防见了镜头,遂冲镜头笑出了两枚梨涡。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要不是他,就只能是他哪位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了。
  陆青无话可说,干笑了两声,想把话题重新扯回工作上,可这位自觉挖了猛料的前辈已经迈出办公室,去向同事们炫耀了。
  于是那天,陆青下班时,连在电梯里偶遇的领导都笑呵呵地就此调侃了他两句,并且半真半假地表示,公司过两天要拍两张宣传照,要不让你去试试?
  陆青三两句搪塞了,一路逃也似的回到了家。
  家里也没消停,子衿带回了一沓本子,说是同学拜托她要签名来了。陆青无语,扭头就看叶宁宁也笑眯眯地递过来了一摞。
  安知山晚上从花店回来,迎面敞开大衣将陆青裹到怀里,笑嘻嘻地叫他大明星。陆青到了这时,也是荒谬得失笑,边摇头边叹气,想说点什么,言语又贫瘠得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就只嘀咕了句。
  哎……这叫什么事嘛!
  同日,花店那边也来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凭一张照片找上门来的,好在看店里没有陆青的影子,打了卡也就回去了。
  当晚,陆青洗漱上床,越琢磨越觉得这一切都云里雾里,像在上演一出荒唐喜剧——天地良心,他当初同意拍照并用以宣传时,可万万没料到那几张照片能被宣传到如此地步!
  想着想着,门外客厅有了动静,是安知山在和叶宁宁说说笑笑。陆青听着外头,爬起上身,探出手去,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乌浓绸缎的精致小盒子。
  拇指挑开盒盖,里头是枚款式别致的男式戒指。上头缀了颗碎钻,不大,但仍显得戒指熠熠生辉,像夜里一滴欲坠不坠的泪珠。
  将戒指小心翼翼取出,攥在了掌心,又搭在心口。他茫茫然望向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一时觉得可笑,一时觉得烦躁,想到最末,他原封不动又将戒指收回盒子,再将小盒放回外套口袋,暗暗祈祷这一桩插曲不会耽误了他的大事。
  他的……计划了好几个月的求婚。
  有人欢喜有人愁,陆青在这边备受其扰,与此同时,网剧导演则是乐开了花。
  这网剧要资源没资源,要剧本没剧本,连演员也全都名不见经传,一张提前释出的片场照能引发热议,这可真是天赐的热度。
  说起这位导演,还是位名校出身的正经学院派,毕业后怀着一腔壮志闯荡,可年近四十了,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至今还在靠拍网剧糊口。从业十几年,这是离热度最近的一次,他势必要好好把握,当即花大价钱买了各路营销号,天花乱坠什么都吹,竭力把这股没来由的热风吹出去,吹远些。
  至于这股热风的源头,那张照片里的年轻人——他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片场见过。
  陆青知道互联网没定准,谁都能火,可谁也不会长火。他本来拿定主意,想要老老实实等着热度过去,可没想到两天过后,越来越多的人见到了这张照片,热度居然是不降反涨。
  夜深人静时,他偷偷将这张照片翻出来看,越琢磨越纳闷。
  实话实讲,他真不懂这么一张灰头土脸的照片是怎么火起来的,照片里的他没有修饰,套了件普普通通的长款黑羽绒服,由于冒雪赶来,头发也稍显凌乱。他端着份盒饭,笑得傻兮兮……这有什么好看的?!
  安知山这时洗完了澡,周身热气腾腾又带了香气,像只被香水腌入味了的狐狸精一般,钻进被窝,又从后抱住了陆青。
  陆青在暖融融的香味里舒服得哆嗦了下,缩在安知山怀里,跟他说了方才所想。
  安知山越过他肩头看照片,就见里白玉似的青年歪着脑袋,抿了点儿世事不知的天真笑容,脸庞皎洁,像信手偷了月光。
  “像文艺片,出租屋里的文艺片。”
  “哈?”
  陆青更云里雾里了,嘟哝了句真的假的。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正要收起手机睡觉去,腕子就被攥住了。
  安知山不许他熄屏,在黑暗中盯了照片半晌,他移开视线,似笑非笑地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