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知山略一回忆,发现许久不见,安晓霖的面容都有点儿模糊了。
  “不是亲哥,是堂哥。长得还行吧,衣品一般,几乎全靠我嫂子撑着,嫂子一出国,他就只知道几身杰尼亚换着穿。”
  安知山走过去,陆青侧身躺着,给他在沙发上挪地以坐下,“花店是他的,确切来说是他送我嫂子的,然后嫂子开了两天懒得开,就打包丢给我了。”
  有钱人的赠予跟玩儿似的,最良好的地段,百来万的店面就这么送来送去。
  陆青的关注点却是不同寻常:“那你店里的花还四十一束,标那么贵。”
  安知山坐在陆青腿边,耸耸肩膀:“本来挺便宜的,但来买的人太多了,应付不过来,就标贵了点儿。”
  但慕名而来的也还是很多,而且0号实在太多了,太多太多太多了,他本来每天在花店里就已经要乱花渐欲迷人眼,实在没功夫应对满地飘零,花枝招展。
  陆青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去够安知山的指尖:“你这张脸比招牌还醒目……招蜂引蝶。”
  安知山笑着,任他戏弄指尖:“所以么,花店不开了,花就全是你的。再醒目的招牌,如今也被你打包带回家了。”
  老狐狸千年造化,小鹿初出茅庐,立时就落败了。
  陆青磕巴半天,最末说要补觉,落荒逃进卧室了。
  安知山近日露宿在陆家沙发上,睡得饱足,这时拆了颗咖啡糖吃,发现连咖啡糖都变苦了。
  他没事做,闲得慌就要招猫逗狗,陆青自去午睡,他就老调重弹,又回去找子衿了。
  子衿见他二进宫,竟然有些紧张,惴惴地要他坐下,有事说。
  安知山看着小洋娃娃似的陆子衿正襟危坐,觉着挺有趣,遂按着她的剧本来演,真走到下铺坐下了。
  陆子衿站起了身,低着脑袋将桌上刚完成的涂鸦大作双手奉上,乌溜溜的眼睛却往上看着安知山。
  “就是……那个……你能不能陪我去参加运动会?”
  安知山没立刻作答,指着画上被蜡笔糊成一团的条状物,艰难辨认:“这该不会是我吧?”
  什么时候转世成蛆了。
  大作被本人指认,子衿嘚瑟了,后脑勺的辫子也跟着蹦跳,“是啊!好看吧!这个黑棉袄的是我哥,中间的是我,娜娜,还有我们王老师,李校长……”
  黑苍蝇,小米粒一号,小米粒二号,大烧饼,竹节虫。
  安知山满心沉重地摸了摸子衿的脑瓜,苦口婆心:“给我看看就行了,可千万别给你老师看了,我怕他们不给你幼儿园毕业证。”
  陆子衿:“啥……啥呀?”
  安知山放下画,回归正题:“跟我说说你那个运动会吧,怎么回事?让我去帮你代跑,是不是有点儿欺负其他小朋友啊?”
  子衿解释:“是那个……什么来着,就是大人和小孩一起参加的运动会。”
  安知山:“亲子运动会?”
  子衿一拍手:“对!你参加过呀?”
  安知山:“你是说当亲还是子?是身为大人还是身为小孩参加过?”
  子衿:“小孩呀。”
  安知山:“没有。”
  子衿:“那当大人呢?”
  安知山:“也没有。”
  子衿:“……啊反正,反正他们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参加的,但是我们家……”
  安知山怕勾起小孩的伤心事,立时转了话题,“想让我帮你可以,那你不得来贿赂我一下?”
  子衿词汇量显然不足:“烙……烙什么?”
  安知山换了种说法:“就是收买。”
  子衿歪了脑袋,马尾辫耷拉下来:“……嗯?”
  安知山只好敞明了说:“你给我点儿好处。”
  这下子衿听懂了,可也为难了,左右环顾,她拿起桌上的酸奶,双手供上。
  安知山接下了,戳开喝,咬着吸管含糊道:“其实你该过段时间再拿这个来贿赂我的,这是我昨天刚买了送来的,我还没忘。”
  子衿束手无策了,苦想良久,她一拍脑门:“对了!那我亲你一下吧!每次我拜托哥哥干什么,在他脸上亲一下他就同意了!”
  安知山:“啊?我不要。”
  安知山摆明了看不上,子衿又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再次灵光乍现。
  “那让我哥亲你吧!”
  安知山点头:“啊,这个好。”
  子衿求荣卖哥,脚下抹油了似的往外面冲,要去叫人,被安知山眼疾手快捞了回来,“小兔崽子跑这么快……你哥睡了,别闹他。”
  他喝完了酸奶,扔进桌下垃圾桶,把子衿带到身前,“说正经的,你知不知道你哥爱吃什么,还有他穿多大尺码的衣服,最好鞋码也说一下。”
  子衿毕竟只六岁,再聪明也茫茫然:“不知道耶……”
  安知山站起身,打算也去打个盹,临走又在人家脑袋瓜上揉了一把:“那你去搜集搜集,想办法搞到了我就陪你去运动会。”
  第8章 孔雀开屏
  运动会前两天,安知山回了趟家。
  陆青没当回事,毕竟安知山跟个公孔雀似的,成天不是开屏就是臭美,哪怕平日活动就只是下楼买菜,饭后散步,花店只看心情营业两个多小时,他也得一天一套地换衣服。他那衣服又比较金贵,许多外套换下来后不能水洗只能干洗,他就隔两天回家一次,将旧衣服送往干洗店,再穿身新衣光鲜回朝。
  只是没想到,这次一同回朝的不只安知山,还有他拎着的七八个购物袋。
  安知山似乎是心情很好,进屋放下了手提袋,他抬腿越过炮兵似的一排鞋子袋子,径自去拥抱了陆青。
  陆青自然是怔愣了,他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葡萄,见状立刻将水淋淋的盘子远远拿开,防止蹭湿安知山这件不知价格的千鸟格大衣。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安知山兼具了热情与漠然,如此突兀的二者能在他身上相融相生,这一秒拥抱,下一秒跟他说话,他兴许就神游着不知想什么去了。
  陆青面上发烧,又不太舍得把安知山搡开,只好顾左右言他,越过安知山肩头去看他带来的购物袋。
  “那个……呃……都是你的衣服吗?”
  安知山满面春风地松开了陆青,由于情绪高涨得出奇,他鼓噪得几乎想要在陆青脸颊上亲一下,但怕吓着人,只得压抑了。
  他蹲下身,边换鞋边说:“不是我的,是买给你们的。”
  想了想,又加了句,“准确来说是买给你的,我不太懂怎么买童装,就没给子衿买太多。”
  陆青睁圆了眼睛:“买给我的?”
  “是啊。”安知山起身,搂着他摇撼两下,笑着邀功,“你过会儿试试喜不喜欢。”
  陆青眉头大皱,喜不喜欢是其次,能不能收才是关键。
  陆青没清楚问过安知山的家世,担心他以为自己是为了钱才打他主意,但看安知山那周身做派,何止是阔绰,简直是豪奢——
  上周陆青瞧见了安知山的手表,挺感兴趣,安知山直接摘下来调了表带,戴到了陆青腕上,他推脱,安知山却表示不碍事,要他“戴着玩”。
  陆青觉着一只手表倒也无所谓,当天确实就戴着去便利店兼职了。他正下关东煮,旁边结账的客人不敢置信地看看他,再看看表,最后艰涩问他是不是富二代下凡体验生活。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表盘表带上璀璨的碎钻全是真的,加起来共值二十来万。吓得他赶紧把这祖宗褪下来,小心翼翼放到了背包夹层里,晚上回去就双手供着交还给安知山了,表示实在无福消受。
  彼时的安知山戴了只别样的,他接过陆青递来的手表,随手揣进了裤兜,又抬腕问,那我手上这只喜不喜欢?
  陆青哪敢再喜欢,连连摇头。没成想安知山反倒怅然了,用虎口丈量了陆青的腕子,自言自语,你手腕太细了,的确不太适合宽表带,下次带你去店里试戴吧?
  陆青当他开玩笑,也当他是开空头支票,就没当真。
  可现在,安知山真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个黑绒缎的表盒。他当着陆青的面打开,里头正躺着只手表,牛仔布表带,表盘也算俏皮,很适合陆青。
  就是不知道价格适不适合陆青来消受。
  安知山拈起表链,想为陆青戴上,可陆青毫不动弹,手臂垂下去,俊眉微蹙,正抬眸盯着他。
  安知山见他面色不虞,以为是不喜欢,低头瞧了瞧这只手表,他自认眼光很好,没想到这时也棋差一着。不过差了也没什么,他搂着陆青,亲昵地贴了贴脸颊——他经常这样,没喝酒,可不知怎的,浑身上下都醉意醺然。
  “不喜欢?不喜欢没关系,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门店亲自选?”
  陆青真是纳罕了,安知山在情情爱爱方面堪称大师,能去开班,可在某些方面,譬如现在,他简直是一窍不开,说起话来常让人觉着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