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卫岚被一声唤得眼酸,哽咽着应:“哥……是我,我回来了……”
  沈子翎一张白皙的俊脸顷刻涨得血红,泪水顺着泪痕往下滚,鼻翼翕动,嘴唇紧抿,像个委屈坏了的小孩子。
  下一秒,他冲进了卫岚的怀里——然而腿脚不太便利似的,准确来说,是踉跄着栽到了卫岚怀里。
  沈子翎湿漉漉的面颊紧贴着卫岚的胸膛,像要搂住一缕风似的,拼命合抱着去箍他的腰,平日里不能扛不能提的手臂,现在居然勒得卫岚快喘不过气。
  卫岚心都快碎了,牢牢回拥住了沈子翎,恨不得两个人合为一体,成为一只巨大的蚕茧,层层叠叠,严丝合缝,永远不必分开。
  可不过片刻,他却忽然被沈子翎狠狠推出了怀抱。
  这一下用了死力气,卫岚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门上,咚地一声。
  他吃痛,惶惑看去,就见沈子翎眼里还汪着泪,但神情已经狠戾起来了,配合着落花流水的模样,简直有一点玉石俱焚的凄艳。
  “你回来干什么?”
  话锋骤变,方才还是熏热夏风,现在就成了数九寒冬,卫岚不由一怔,嘴唇嗫嚅着还没发出声音,沈子翎又厉声道。
  “不是说要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吗?那还回来干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扭送到你爸妈那里?!”
  “哥……”卫岚试图拉住他的手,“我知错了,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沈子翎一把甩开了他:“你给我认清现实!你的家在沈阳,这里是我家,从你跑出去的那一刻,这里就和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了。”
  除了那次音乐节,卫岚从没见过沈子翎情绪如此激动,更没听沈子翎说过这么决绝难听的话,一时无法,只好全然顺着他说。
  “……好,好,那我们先回你家再说。”
  沈子翎走到门前,面如冷铁,瞥着卫岚:“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进我家?你在门口等着,我去把你的东西全拿出来,你带上东西立刻滚。不管是滚回沈阳还是滚去哪里,都和我没关系了。”
  说罢,沈子翎开门进屋,要把卫岚关在门外。
  卫岚连忙用手扳住门板:“哥,子翎,你听我说,我们……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沈子翎两手攥着门把手,咬牙要关门,从门缝中含泪瞪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卫岚,我们两个完了。”
  卫岚进不好进,退不忍退,二人短暂僵持在了原地,直到卫岚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了沈子翎脏兮兮皱巴巴的白西裤,以及血淋淋掺着沙土的膝盖。
  卫岚一惊,登时把门推得半开:“你的腿怎么了?!”
  沈子翎被搡得后退了半步,重新把住门把,怒道:“不用你管!”
  卫岚急了,挤进门里,半蹲下来要看沈子翎的伤势。
  可沈子翎被他一碰,气性更大,不但抽出了腿,还忿忿踹了他一脚。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不用你管!”
  卫岚挨了一下,但满不在乎,反而顺势从下托住沈子翎的小腿。原本止了血的,可稍一动弹,伤口迸裂,膝盖上的血就又殷殷往外渗了。
  他满腔的心疼与无奈:“哥, 你先别闹了,我们进去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处理好了我再出来,行不行?”
  “闹?”沈子翎活活气笑了,“谁在和你闹?我说不用你管就是不用你管,你不是很能跑吗?继续跑啊!继续躲在外面一整夜不回来啊!别说我今天伤着了腿,就算我明天死在家里了,也用不着你……”
  话还没说完,卫岚从下往上地一顶再一抱,直接就拦腰把沈子翎扛在了肩头。
  沈子翎一怔,立刻开始剧烈地反抗,嗓子里倒出嘶哑的哭喊,他在卫岚肩上连拧带动,又打又踢,不要命地试图挣脱,像条被热油煎炸的银鱼。
  卫岚顶着他的拳脚,甚至还能护住他受伤的腿,不管不顾地把沈子翎扛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行动之中,沈子翎往下滑了些许,卫岚就从扛着他变为抱着他,从后勒着他的腿/根迫使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摁住了沈子翎的后脑勺,防止他过分挣动。
  沈子翎几乎动弹不得,气得恨不能呕血,索性亮出一副白亮亮的好牙,直接一口咬在了卫岚的肩头。
  这一下咬得结实、凶狠,咬出了卫岚的一声闷哼,又咬得长久,是到死不松口的样子。
  齿关愤恨得想要上下契合,卫岚纯黑的衬衫下,很快洇了水/渍,那是合不拢的津/液,以及渗出来的血。
  卫岚眉头紧锁,暗自咬牙忍受着,肩头疼得厉害,心里却暗自期待这一场秘密的行刑永远不要停下。
  至少,沈子翎的处刑方式是这样的亲密,简直是一种疼痛不堪的引颈交//缠。
  而他宁肯被沈子翎活活咬下一块血肉,也不想被沈子翎拒之门外。
  不过多久,沈子翎就慢慢松了口,额头缓缓抵在卫岚的肩头,衬衫立刻迎来了一小片新的雨水。
  那是沈子翎的泪水。
  愤怒得以引泄,沈子翎通身柔软下来,他抽噎着,喃喃说:“混蛋……我恨你……恨死你了……”
  卫岚痛出了浑身的薄汗,心脏却更是痛得快要抽筋。
  他轻缓地拍着沈子翎的后背,梦呓似的柔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不该让你那么难过……”
  絮絮了好一会儿,卫岚觉得沈子翎的情绪缓和了些,哭声也渐渐平息了,才又说道。
  “哥,我不用你原谅我,但是我们先看看你伤得怎么样,好不好?”
  这一次,沈子翎没有反抗,只是带着哭腔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在乎我,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干什么?我恨死你了……我那么爱你,你却让我那么伤心……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啊……”
  卫岚苦笑着叹了口气,将沈子翎抱到了沙发上,而后去找来了小医药箱,半跪在沙发边上,卫岚卷起了沈子翎的裤腿。
  露出的伤口堪称狰狞,卫岚一看就要替他害疼。
  卫岚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附近,又找来小镊子一点点夹出掺在皮肉里的沙粒。
  他想沈子翎那么娇气,现在肯定要受不了了,可沈子翎只是低着头默默掉眼泪,仿佛这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又仿佛,他也和卫岚一样,伤口再疼,也不会比心里更疼。
  卫岚见状,也没有多话,用碘伏消毒,最后小心翼翼给膝盖贴上了纱布贴。
  处置妥当了,卫岚才开口:“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沈子翎不言不动,就在卫岚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打算自行看看他周身有没有别的伤口时,沈子翎把一直紧紧攥住的手伸了出来,手心摊开朝上。
  手心上也有一小片蹭伤,不很严重,但已经被汗水泡得微微发白了。
  卫岚疼惜地皱起了眉毛,托一片花瓣似的,他托住了沈子翎薄薄的巴掌,继续给他处理伤口,同时说道。
  “哥,我打算回沈阳了。”
  明明刚才还在言语锋利地撵他走,但乍然听到这话,沈子翎还是身体一僵,却又强作镇定地说。
  “那很好,省得我亲手把你扭送到你爸妈那里了。”
  卫岚垂眼吹了吹沈子翎掌心的伤口,又抬眼,认真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爸妈也不是你找来的。是我之前从青旅给他们寄过信,他们先找到了青旅,又从青旅老板口中得知了这里。”
  顿了顿,他说。
  “哥,错怪你了,对不起。”
  沈子翎低着眉目,冷笑道:“不敢当。就算你爸妈不是我找来的,但我可是知情不报的大恶人。你躲我还来不及,又何必道歉?”
  “我当初不该这样说你的,对不起,哥。”卫岚仰视着沈子翎,竭力想要去看他的眼睛,“我说你故意瞒骗我,但其实我在月山的时候也对孙宇航做过同样的事情。甚至,我瞒了他更过分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这是弥勒的要求,也是为了他好。可等到受骗的人成了自己,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一心一意地认为你在骗我……对不起,明明我知道那种进退维谷,只能继续骗下去的感觉的……明明知道的,但却还是在怨恨你,在怪罪你,不肯站在你的角度上想一想。”
  “我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连理解你都做不到,对不起。”
  沈子翎没说话,可眼神微动,最终抬眸看向了卫岚。
  卫岚一直想让沈子翎看看自己,可当真对视上,他又心生愧疚,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强行挺住,终究没有动弹。
  看着沈子翎的眼睛,他说。
  “宋哥说我是个小孩,之前很多人也都把我当成个小孩,我以前不承认,今天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幼稚极了的小孩子。凡事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我想够上你的阶级,想好好照顾你,想让你可以全身心的依靠我,但是却能力不足,总是着急,越着急就越做不到。来来回回,反复地弄巧成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钱,再用钱补齐自己所有的不足,甚至用钱为你买到幸福……却忽略了你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