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但沈子翎明白,有什么变了,不一样了,卫岚的心口开了个洞,有些太重要的灵气快要在暗地里流尽了。
  沈子翎眼神黯淡,缓缓开口:“woody,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无能为力的时候?”
  易木开了句玩笑:“前两天跟乐翡那边没谈拢的时候,感觉挺无力的。”
  沈子翎也笑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
  “哦,”易木抿了口饮料,“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人无完人’?”
  沈子翎轻轻蹙眉:“我没有要求别人做到很完美……”
  易木转头看向他:“我说的是你。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自己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得到,更不能要求自己每件事都做得到最好。人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太正常了,倒不如说人真正能做到的事少之又少。”
  “道理我都懂,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往歧路上走。”
  “你看着是歧路,说不定人家觉得是正道呢?”
  沈子翎望着卫岚,慢慢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越走越差的正道的。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会觉得是我毁了他。”
  易木不用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都能知道他在看谁。
  “为什么会觉得是你毁了他?他又不是为了你才走上那条路的。”
  沈子翎别开了视线:“如果他确实是为了我呢?”
  易木有些揶揄地说:“哦,这么甜蜜,把整个人生都交给你了。”
  沈子翎还没说话,易木就接着道,“那就分手。”
  口吻平淡,快刀斩乱麻。
  沈子翎错愕看去,易木神情如常地说:“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绝没有办法负担得起两个人的人生。如果你已经竭尽所能,但还是没有办法改变他,也没办法改变现状,那你最后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道别了。”
  道别……吗。
  是否可行暂且放一边,这句话,倒确实符合易木的性格。
  然而紧接着,易木就接起了通电话。
  听清来人后,易木神情一变,目光下意识投向了卫岚,在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对”,“是我”,“情况如何”,“人现在在哪儿”之后,易木撂下了电话。
  沈子翎见他看卫岚,就已经猜到是谁出事了,紧张问道:“怎么了?”
  易木神情还有些凝重,但对他勉强一笑:“他受了点儿小伤,现在人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但我现在得赶过去。”
  “那需不需要卫岚也……”
  “不用,”易木放下香槟杯,拍了拍沈子翎的肩膀,“真没什么事,放心吧。我先去跟cherry……她人在哪儿?”
  沈子翎望了一圈,也没看到苗苗。
  他知道易木此刻看似冷静,其实急得不行,就说道:“她可能在酒店里,我过会儿帮你跟她说,你先走吧。”
  “好,那麻烦你了。”
  易木匆匆离去,几乎是在他下山的三分钟后,山上掠地起了大风,风中带着土腥气,蓝天蒙了阴霾,而在那浓云密布的山那头,骤然劈出数道紫光。
  一点。
  两点。
  无数点。
  铜钱大的水滴顷刻间浇打下来,白森森几乎冒了烟气。
  暴雨来了。
  第118章 风继续吹——四
  “这和我想象中的婚礼一模一样!”
  化妆间里,苗苗站在三面屏风式的穿衣镜前,左照照右瞧瞧,又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婚纱裙摆随之翩跹,宛如倒置的珠光色郁金香,是要层层绽放的模样。
  她百看不厌。
  童潼擎着化妆刷,在腮红盒上磕了磕余粉,像个要送妹妹去结婚的娘家姐姐似的,笑得温柔而欣慰。
  “是啊,总算那么多天的准备没有白费。来,我再帮你补一下妆,过会儿出去惊艳全场。”
  苗苗闭上眼睛,双手扶着膝盖,将一张粉白黛绿的漂亮脸蛋送到童潼跟前,沁着蜜色的嘴唇却犹在一开一合,吐出欢天喜地的话来。
  “童潼姐,你看到那个气球拱门了吗?里面每一个颜色都是我线下挑的,本来还担心出来效果会不会违和,没想到那么好看!”
  “之前本来要用传统红毯的,但又觉得和草坪不适配,所以就用蓝色绣球花围了一条路出来,特别漂亮对吧!”
  “还有还有,这次的婚礼菜单也是我们去试过的,我特别期待前菜拼盘里的牛油果蟹肉塔和鹅肝布丁,哦对了,主菜还是这里最招牌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说着,隐隐有咕咚吞口水的声音。
  童潼正用小镊子帮她调整假睫毛,失笑道:“宝贝,你是不是饿了?”
  “嗯……”苗苗有些害臊,睫毛微微在颤,“为了穿婚纱好看,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只吃了块小蛋糕……”
  童潼皱了眉毛,“这可不行,”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块黑巧,剥开包装,直接送到了苗苗嘴边。
  “乖,吃点儿巧克力,不然过会儿低血糖了怎么办。”
  苗苗知道她说得有理,又怕沾到唇釉,就小心翼翼衔住巧克力,三嚼两嚼吃掉了。
  不吃还好,一吃甜的,肚子更饿了,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童潼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苗苗可怜巴巴摇头,说我过会儿直接去自助台偷偷吃点儿甜品吧……这次甜品有歌剧院蛋糕呢……呜,饿死我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饿。
  “也是,”童潼用梳子尖帮苗苗抿好几缕发丝,“我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顿正经饭,惟一和子翎他们也是,大家都饿坏了。婚礼还是快点儿开始吧,不然过会儿草坪上就会有一群光鲜亮丽的饿死鬼了,再往后面种一排向日葵一排豌豆……直接cos植物大战僵尸,还全是正装僵尸——有这种僵尸吗?”
  “没有……吧。哎,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大家居然都按照dress code来穿了,没有一个乱穿毁气氛的,到时候婚礼照片拍出来肯定特别好看。我刚才看到我的小侄女——就是这次的花童,穿了一身白纱的小洋装,像小羊羔一样,特别可爱!我过会儿要好好和她拍几张……还有我舅舅,平时连带领子的衣服都受不了,今天居然也正经穿上西装了。”
  童潼揶揄:“苗心甚慰。”
  苗苗睁开眼睛,嘻嘻笑了,抬手抚了抚心口:“苗心甚慰。不枉我一天一通电话地去骚扰他们……还好这次请的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亲戚朋友,要是换了别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去打这个电话……”
  “是啊。婚礼就应该只请最亲密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走向幸福。”
  童潼最后托起苗苗的脸蛋左右看了看,确认完美至极了,才满意地扣上眼影盘,收起化妆包。
  “好啦,走吧,新娘该正式亮相了。”
  二人走出化妆间,还没到庭院,就在走廊里撞见一群家里亲戚,都是满脸的焦灼,其中就有苗苗那位不穿带领子衣服的舅舅。
  舅舅此刻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扣子,燥得直用婚礼菜单扇风。
  “咦,”苗苗笑着问,“你们怎么没去外面转转?”
  亲戚们见了苗苗,纷纷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呱啦起来,苗苗听了个懵懂,还是舅舅一语中的,指着外面急道。
  “外面下大雨了!”
  苗苗心头一震,几乎同时,彩绘玻璃窗外白光乍起,紧接着滚过轰隆隆的雷声。
  苗苗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惊醒,在这一刻才有了知觉,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土腥气,也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密集敲窗声。
  她快走几步到了门口,就见门廊上挂着无数串雨绳,雨绳外掀天揭地,暴雨滂沱。
  亲戚围过来,苦脸说年轻孩子都在那边抢救东西呢,让我们先回来……
  苗苗没听人家说完,弯腰抱起婚纱,冲进了大雨之中。
  童潼吓了一跳,大喊着苗苗,随即抓起门口的雨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苗苗穿着华丽到不像话的婚纱和高跟鞋,照理说走路都困难,可由于心里太着急了,她不但能跑,而且居然跑得很快,平时要走两分多钟的路,她几十秒就跑完了。
  她气喘吁吁赶到了婚礼场地——现在只能叫“泥地”——彻底傻眼了。
  气球拱门飘飘摇摇地爆了十几只,飞了十几只,边缘只剩铁皮框架。蓝色绣球花全被淋成了蔫头耷脑,精致的甜品塔泡了雨水,洋纱裙的小表妹鞋子陷在泥里,正在嚎啕大哭。
  至于那些漂亮的奶白色桌椅板凳,在雨下纷纷倒戈,显出了萧条的本相。
  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如今狼狈不堪,大雨将一切都冲毁了。
  想在这种水洼中办婚礼,除非她是只蜗牛,韩庭是只青蛙。
  “苗苗……”
  童潼追了上来,目光担忧,用伞给她撑出了一小片天地。
  对着这样一个水做的世界,苗苗茫茫然怔了几秒,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头,逼着泪水倒流回心里。
  今天是她的婚礼,就算是哭,她也只能接受“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