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对,我就是疯狗!疯狗怎么了!我只是想让他可怜可怜我,你懂个屁!”
  老宋见他哭,怔了一下,但很快重新摆好架势,怒气不减。
  “可怜你?你要是真给人捅进棺材了,全天下都可怜你,那又有什么用?”
  “进棺材也无所谓,只要他全天下最喜欢我,我就是死他面前都无所谓!”
  “你……”老宋气结,“死小孩你就这么欠揍?!”
  说着,他扬起扫帚,本意大概是吓唬,可卫岚不管不顾一梗脖子。
  “你揍我吧!你他妈揍死我算了!反正和他分手我也不想活了!”
  这下好了,不打不行了,扫帚正犹豫着打哪儿皮疼肉不疼,孙卓——也就是在外头偷听许久的弥勒就冲了上来,挡在卫岚前头,着急忙慌说算了算了。
  有了红脸,老宋立刻要将白脸一扮到底。
  “什么算了?孙卓我告诉你,你给我让开!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好一顿拉拉扯扯,三人才总算安顿下来,老宋靠桌坐下,卫岚用手背抹着眼泪,站在门边,弥勒挡在二人中间。
  老宋余怒不消:“你看这小子现在哭成这样子,不是要可怜吗?那有眼泪怎么不知道在男朋友跟前掉。”
  卫岚哭得抽抽嗒嗒,得咬紧牙才能说出话。
  “我又不是不要脸!在他面前我哭得出来吗!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恋爱都没谈过,你懂什么?!”
  老宋嘿了一声,作势要发作,弥勒拦道。
  “算了算了,柏舟,孩子才初恋,伤心不是很正常吗?”
  老宋刚要顺坡下驴,卫岚又顶了一句,一来一去,就在硝烟又起的时候,弥勒偏疼小的,站在卫岚这边大声揭了老宋的底儿。
  “宋柏舟!行了!就你初恋好!你别忘了咱俩咋认识的,你都恋得大冬天跳河了,要不是我钓鱼捞到你,这世上现在还不一定有你这一号人呢!”
  一言既出,全场寂静。
  卫岚从弥勒后头探出脑袋,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八卦道。
  “什么啊?”
  弥勒回头哄他:“你不跟宋哥顶嘴了,我就说给你听。”
  卫岚默然片刻,低声说了句宋哥,对不起。你以前为什么要跳河啊?
  老宋气笑了,扔掉扫帚,无语道。
  关你屁事!
  这天晚上,他们如何挖掘老宋过往不光彩历史,兴冲冲聊到晨光熹微,暂且不提,就说当天卫岚去洗澡前,和两位起誓,说以后会渐渐放下沈子翎,不会再像今天说的气话一样,一个劲钻牛角尖了。
  如此,平安无事过了一个月,直到这天,卫岚找到老宋,沉着脸说。
  “我今天看到沈子翎和别的男人约会了。”
  第72章 秋分——三
  想要讲清这件事,还得把时间倒转回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当卫岚蜷在青旅门口魂不守舍淋大雨时,沈子翎也回到了家。
  家还是那个家,摁下开关,灯火通明,却似乎哪哪都不再一样。卫岚的行李很少,装起来也不过一只瘪瘪背包,可就是这一只瘪瘪背包,装走的却好像是这个家的魂与魄。
  平常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可每到特殊时候,沈子翎又总是坚强得近乎倔强。于是他忽视了皮皮鲁发现家里少人后,有些疑惑的歪脑袋,忽视了没吃晚饭的肠胃在抽搐,更忽视了心脏拧绞成了很小的一团,在胸腔里沉重得几乎跳不动。
  他模仿着平日的自己,洗澡换衣,上床睡觉。
  床上留着两只枕头,他拿走一只,很不习惯地睡在了正中央。
  往下躺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入殓,宛如一种肉/身上的陪绑沙场,舍身陪葬。
  无论如何,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对待朋友们的担忧和关怀,他甚至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潇洒,该说说该笑笑,即使面对苗苗也是如此。
  苗苗身为他多年的好友,当然明白沈子翎此刻跳动的是哪根死要面子的神经,也不忍拆穿他,只在得知他把相机还给卫岚的这天晚上,主动提出要来陪他住几天。
  沈子翎自然说不用,但苗苗还有后手,说韩庭这些天都在外面出差,她可不想一个人在家里住。
  那没办法了,来就来吧,反正沈子翎有潇洒到滴水不漏的信心。
  苗苗带了火锅食材,沈子翎外卖了啤酒,不过多久,桌上摆了牛油辣锅,两个人找了部看到烂熟的电视剧当背景音乐,等锅开涮肉。
  外头阴雨绵绵,屋内热气腾腾,茼蒿毛肚肥牛卷,苗苗了解他,带的都是他从小就爱吃的,辣乎乎蘸着油碟,不多会儿就吃得汗涔涔。
  沈子翎喝酒解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瞬间的恍惚,好像卫岚不曾出现过,刚刚过去的灿烂盛夏只是他午后的一场白日梦。
  苗苗,出乎意料地,倒是并不问卫岚的事,不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分手,而是聊些杂七杂八不相干的。
  她最近在挑选婚礼场地,看上的要么排到了后年,要么是后天就得结,好的挑不上,坏的不入眼,从教堂到森林,愣是没选到合适的。
  她这段时间的所有闲工夫都用来筹备婚礼了,而当沈子翎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时,她说。
  “明年年底。”
  “……那你急什么?”
  “哎呀,你不懂,婚礼事情很多的,婚纱摄影鲜花晚宴,宾客礼单座位请柬,还有乐队,哪个都不能出差错,我可是很完美主义的。”
  沈子翎笑了:“你啊?完美主义?我怎么记得你这个完美主义之前家里地砖裂了,拖了好久,等你和小猫都在那儿摔过跟头后才换的?”
  苗苗义正严辞:“废话,婚礼和地砖能一样吗?”
  “也是,婚礼毕竟是人一生中……”
  “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婚礼就是爱情的葬礼,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机会能活着给自己和男朋友办双人葬礼?”
  “……”
  脑回路清奇,一如既往。
  沈子翎吃了两口菜,听苗苗继续着婚礼即葬礼的理论,并开始从多方面阐释二者相同之处时,还是忍不住劝道。
  “行了,婚礼前说这个怪不吉利的。”
  苗苗百无禁忌,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我之前还想过呢,要是刚好赶上万圣节,我俩就扮成吸血鬼夫妻,婚礼上四处摆南瓜灯骷髅头,然后在一阵劲爆的摇滚乐衬托下从双人棺材里亮相。”
  “这倒是挺帅。”
  “场地就选在墓地旁边。”
  “……韩庭同意?”
  “他说全听我的。”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是压根没问过他。”
  一语中的,苗苗像只被戳中了的刺豚,气鼓鼓道:“这个……那个……婚礼上新娘最大,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优良传统!就像过生日时寿星最大一样……”
  “那你至少也得问问他的看法吧,他就算真是你婚礼上的摆件,或者葬礼上的陪葬,那也是个会喘气的活摆件活陪葬,多少得考虑一下人家的意见。即使场地不让他选,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乐队鲜花摄影之类的,总得让他挑一个吧。对了,要不让他给你选婚纱?”
  苗苗后仰,倒吸一口凉气:“沈子翎!你到底结没结过婚?!”
  “……没啊。我男同怎么结婚。”
  “如果婚礼是葬礼,那婚纱就是葬礼上的棺材。你会让你老公给你选棺材吗?”
  “……我真是受够这个理论了。”
  “而且,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我爱他,但我绝对不可能让他给我选婚纱。”
  “行。那你让他挑自己的婚礼西服?”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让他制作座位席和请柬总可以吧?那个麻烦得很。”
  “不行,这可是个技术活,万一韩庭把咱发小和他妈妈排在一起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婚礼上闹出刑事案件。”
  “黎惟一和他妈妈又不会有什么肢体冲突。”
  “呵呵,唇枪舌剑也够吓人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惟一从小就是那什么……暗黑诸葛亮,最擅长阴恻恻给人损死。”
  “说到这个,你跟他说你要结婚了吗?”
  “说了,不过他和童潼最近在马德里,感觉近期应该不会回来了。唉,其实知道他和妈妈闹了那么大矛盾,我觉得他不回来也没什么,在外面躲躲挺好的,省得母子俩见面跟仇人似的。”
  “也是……不说这个,还是说韩庭,合着他结个婚,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我允许他和我一起登台啊。”
  “……苗晚禾。”
  “……嗯,我还允许他选婚礼上的……呃,餐巾折法。”
  “我以前和你过家家时的判断果然没错,和你这丫头片子结婚,确实悲惨。”
  沈子翎决定伸张正义,拿起苗苗的手机,给韩庭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