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手怎么样了?”
  苗苗都哭成那样了,闻言还抽抽嗒嗒别过脸:“卫、卫岚,你怎么……我的天。”
  她哭腔更盛,“怎么、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啊?”
  卫岚依然说没事,身上的便宜衣服在扭打中跟他一起灰头土脸,还破了一块,日后八成也穿不了了,他就用衣服下摆大致擦了擦血,又冲他们摊开了手心。
  他并非逞强,的确是没多大事。
  伤在手掌,是缠斗中被刀划了一下,不深,之所以会血流如注,是因为他需要手擒对方,伤口遭到了挤压。
  现在不挤不压,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止住归止住,在沈子翎眼里,也仍旧是一道口子,他心里就仍旧有一部分在为卫岚隐隐作痛。
  苗苗一早就报了警,那边始终在联系着她,现在危机解除,但他们当然还是要来做笔录,带犯人。
  苗苗和警员通话时,沈子翎本是要给卫岚简单处理下伤口——天可怜见,一天挨了两次打。
  然而卫岚表示不急,悄没声打开了消防门,往里一歪脑袋。
  沈子翎会意跟上,门关,昏黄楼道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地上蜷缩着的一团人。
  “怎么了?”
  卫岚瞥着那人,耳语道:“哥,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遇过,没什么实质伤害,逮进去了也关不了太久。”
  “你的意思是?”
  “揍两下出出气,反正楼道也没监控。本来想让苗苗姐亲自来的,但又……”
  卫岚还措着辞呢,觉着沈子翎向来通文达礼,好得都有点儿娇滴滴了,不一定能接受他的提议,更不一定能狠下心与手。
  狠不下也没事,他是老宋指名骂过的心黑手狠,可以代劳。
  要人想不到的是,他话还没完,沈子翎已经一脚踹在了那张脸上!
  连踹带踢,看得出来沈子翎从不打架,说是痛殴,其实根本就是泄愤,殴得没有章法,所以卫岚也跟着凑了两下热闹。
  地上那人丁点儿动静没有,不求饶也不说话,人肉沙袋似的,一味闷声挨打。挨到最后,牵肠扯肺咳出一颗带血的牙。
  沈子翎素日理智,上头起来什么都不顾,瞪着那颗牙发狠,颇想把他满口牙打个烂碎。
  倒是卫岚还冷静,蹲下把沈子翎留在那人身上脸上的鞋印拍拍干净,盘算着是不是打得略显过头,待会儿闹大了怎么交差。
  警察很快来了,领头一名干练女警。
  好消息是不必费心解释,因为警方同样深恶痛绝,并且认得这人,说其是屡教屡犯,被骚扰过的女生不下十名,行径十分恶劣。对那人身上的伤痕累累,沈子翎说是正当防卫,他们看看卫岚还渗血的手,再看看那柄伤人的小刀,也就信是正当防卫。
  坏消息是行径已经如此恶劣,却还是没法抓进去,因为这是个有着相关证明的精神病——刚才安静似哑巴,可警方一来,他就开始直着嗓子呜哇大叫,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动静,跟只大号乌鸦差不太多。
  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
  卫岚方才说得没错,没造成实在伤害,那就没法收监,此人又是医院盖章的精神病,那就更没法严惩,顶多再送精神病院里关着治疗去。
  沈子翎庆幸自己狠下了心,一顿把他和苗苗两个人的份额全揍了出来,否则现在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苗苗刚才听楼道一阵叮了咣啷,把情况猜了个大差不差,加之她后怕又心累,神困力危,也就没再多管。
  人都走后,苗苗也简单收拾了东西,跟卫岚和沈子翎下了楼。经此一役,起码今晚,她是绝不肯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家中小猫送去寄养,还没回来,倒方便许多。
  到了沈子翎家,门没开就听里头有狗大叫,门一开,皮皮鲁就汪汪汪冲了出来,是只暴怒的大棉花糖,又急又气又委屈——刚才事出紧急,它又要跟出门,遭了呵斥不说,还被一把塞回了门里。
  小狗脑瓜哪能明白那么多,只知道被久别重逢的主人凶了,还搡了,不高兴。
  但沈子翎旋即蹲下来,搂着小狗又亲又哄,两手捧了脑瓜子,对着那双湿漉漉黑眼睛说对不起,宝宝,让你伤心了,还给额外拆了根最爱的牛骨头,皮皮鲁立场不坚,瞬间又高兴了。
  一只狗好哄,另一只狗冷眼旁观,心里挺羡慕。
  他其实也很好哄,可还没人哄。
  小药箱再度出山,这次不但动用药水,还用了拆都没拆过的医用纱布,在卫岚手心缠了两圈。
  确定缠结实了,沈子翎问卫岚怎么样。
  卫岚放下手,摇摇头,没事。
  不疼吗?
  不疼。
  那你……
  卫岚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在这儿不怕吧?”
  沈子翎一怔,这才记起出门前的龃龉,一时无言。
  苗苗哭都还没哭利索,正拿纸巾擤鼻涕呢,眼睛还得忙着在二人之间滴溜转。
  虽然不清楚又怎么了,但她还是拦住了目睹沈子翎沉默后神情黯淡的卫岚。
  “别走!我怕!”
  卫岚果然停步,但没坐下,发出一声略有疑惑的“嗯”?
  苗苗心中叹气,在桌下悄悄踢了沈子翎一脚,败坏道:“子翎胆子也小,你不在这儿,我俩恐怕一晚上都合不了眼。”
  卫岚没说话,看向沈子翎,耍着一味无声无息的小脾气,要他定夺去留。
  沈子翎无奈,“哪有那么夸张,胆子再小,刚才不也差点儿为你英勇就义了吗?”
  而后,他将目光掉转向卫岚,带了笑意。
  他好面子,好得偶尔要打肿脸充面子,越是私心满满,越要尽力表演着坦然。
  “时间太晚了,回去路又远,今天先留下休息吧。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演技太好,仿佛他当真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了。
  卫岚最终没走,留了下来,只不过因为苗苗要占据客卧,他不得不在沙发将就一宿了。
  沈子翎派皮皮鲁去当苗苗的贴身保镖,小狗没白白受用牛骨头,将任务执行得不错,屁颠屁颠跟前跟后,一气跟到了临睡前。
  苗苗洗完澡换好衣服,坐上床畔了,皮皮鲁也意意思思要往床上溜,由于始终没人管它,它最后都偷偷摸摸躺枕头上了。
  狗嘴一咧,乐得不行。
  不久过后,客厅关灯,沙发上人影模糊,卫岚似乎已经睡了。
  沈子翎担心苗苗失眠,敲门一问,果然没睡,推门再看,就见客卧亮着一盏小夜灯,一片暖黄光晕下,苗苗靠坐在床头玩手机,旁边是大呼噜接小呼噜的皮皮鲁。
  沈子翎关好门,走到床边,盘着一条腿坐下。
  “睡不着吗?”
  苗苗无声叹息,放下手机,改为专心致志胡噜小狗。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明天我要请假,这比上班还吓人。”
  “是得请假,好好歇着,这两天住在这里,什么都别想,想多了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好。我还想……”
  “想什么?”
  “想吃那家新开的omakase。”
  “食欲还挺好,我请你。”
  “想玩新出的怪猎。”
  “明天我给你买。”
  “想要你那件燕麦色的风衣。”
  “燕麦色风衣我有五六件,你说的是哪件?”
  “青果领那件,就品牌方送你的定制款。”
  “……苗晚禾,你……”
  “哎呀”,见势不妙,苗苗一缩脑袋,小声哀怨,“我吓到了嘛,要漂亮衣服抚平心灵伤痕……不给就算了……”
  “行行行”,沈子翎懒得贫,好笑好气,“给你还不行吗?土匪一个。夏天穿风衣,热不死你。”
  苗苗嘻嘻美上了,说这叫穿搭,反季节穿搭,我明天就配双靴子出门去。
  三言两语就让沈子翎痛失钞票一沓和新衣一件,但瞧她这样子,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心里终归踏实了些。
  他像送东西上了瘾,玩笑道。
  “嗯,还有呢?还想什么?一起说了吧?”
  “还想……”苗苗也跟他玩笑,腔调轻忽,“还有点儿想韩庭了。”
  沈子翎顿了一下,看她前面再怎么没心没肺,这句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热恋情侣四年不见,非但不见,连信都不通一个。平日里忙碌热闹,可以不想,可一旦受了委屈,遭了惊吓,甚至像今天似的,大哭一场,思念怕是要冲垮心防。
  他宽慰道:“算算时间,他是不是该回来了?”
  听了这话,苗苗没落个愉快,反倒神情复杂,好像学生时期提到暑假,暑假固然值得期待,可暑假前的考试却是烦得要命,偏偏又避无可避。
  她不爱任由情绪缠绵,索性一键归零,干脆不想。
  “不说这个了。你跟卫岚怎么回事?我看他一副委屈巴巴,要闹不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