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怨念地看着他,心想你自己听听这对吗?!糊弄鬼!
  侯老师油盐不进,依旧微笑道:“快回去自习。”
  我心事重重,一整天都在想娄婷住院的事情,越想思维越发散,内心很崩溃。
  一放学,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见张丞凯背着包向我走来,我熟悉他的每个眼神和动作,知道他一定是要来找我说话了,于是像要报复他一样率先飞奔出去。
  哼,张丞凯!我陶自乐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
  我骑上车,不管不顾地把张丞凯甩在身后。回到家,我做完作业,终于还是抵不住心里的煎熬,跟我爸和我爷爷摊牌了。
  在听到我疑似把娄婷气住院之后,我爸和我爷爷的天也跟着塌了。
  “陶自乐,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我爸怒吼道。
  我欲哭无泪地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我实在问不出来,也没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爸,你打电话给娄老师问一下吧。”
  我爸也害怕娄婷,他崩溃地道:“我不想打!”
  爷爷在一旁捶胸顿足,道:“这,我来打吧……哎呀我也害怕老师……要是我爸在,就让他打……”
  我爸还在吼:“爸你在说什么!爷爷怎么可能还在啊!那爷爷要是害怕怎么办?再一路往上找咱们家其他老祖宗?!”
  我:“……”
  我强颜欢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帮我拨通,我来说吧……”
  “我不放心让你说。”我爸心如死灰,深呼吸好几下,“还是我来打。”
  我爸做好心理准备,拿着他的诺基亚进爷爷的房间了。我坐在客厅里发呆,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我爷爷开了门,说着:“小凯?”
  我立刻回过神,一下子弹跳进我的房间,缩在床上躲进被子里。我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我什么也没听见。等了一会儿,被子里的空气已经所剩不多,我悄悄地掀开一角,把眼睛和鼻子露出去。
  谁知道张丞凯正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我,我被他吓了一跳,又条件反射性地想躲回去,却被他揪住了被子。
  他站在我的床边,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身上还带着不容忽视的热气,发尾也湿湿的,像是洗完澡后跑来的。
  “你干什么?!”我跟他抢夺起被子,怒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低声说:“你别憋着自己。”
  “要你管!”我吼道。
  张丞凯依然没有松手,他一只腿曲起跪在我的床上,我扯不过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力气变得这么大,于是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他仍旧盯着我的脸,但很快反手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温度滚烫,手指修长有力,把我牢牢地锁住,我更加挣脱不得。
  “陶自乐,我……”张丞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甚至觉得他有点莫名的悲伤。
  可这个时候的我不愿意再去哄他了,我觉得我受够了,受够了他一直以来时不时地对我流露出来的冷漠,再加上那天早上他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还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我更加心烦意乱地怒道:“松手!松开我!松手……松手!”
  张丞凯没有松手,他反而更加贴近地压下来,他声音有点哑,低声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姜雨桐?你在追她了?”
  “我追个屁!”我像条鱼一样挣扎,“女神能看得上我?!”
  张丞凯愣了愣,又不知道搭错了哪条神经,说:“什么意思……她看不上你?!”
  “她早就看不起我了,你不知道?”我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咬牙切齿道,“……我学习差劲,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你不知道吗?哦对了……你最受欢迎!你当然不知道!”
  “乐乐?小凯?”我爸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敲了敲门,并没有直接进来,“你俩吵什么呢?不要闹矛盾,有话好好说!”
  张丞凯被这么一打岔,也好像终于恢复了理智。他松开手,我趁机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得往后踉跄,差点摔下去。多亏我眼疾手快,又往回拉住他的手。张丞凯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却最终保持着牵手的动作。
  “乐……”张丞凯喃喃自语道,“我……对不起,我前几天对你不好。”
  我沉默地从床上爬起来,半晌才说:“……算了。”
  我爸又在门口道:“你们没吵了吧?我进来了!”
  “你进。”我说。
  我爸打通了娄婷的电话,跟她说明来意后才明白,娄婷当然不是被我气住院的,是她本身就要去做一个小手术,我是刚好撞上枪眼了。
  即便如此,我、我爸和我爷爷还是非常内疚,于是我们打算周末的时候去医院探望娄婷。张丞凯知道后,也提出要跟我一起去,他是娄婷最喜欢的学生,他去娄婷肯定很开心。
  我爸答应了张丞凯,周末一早,我们三人在南园街的水果摊挑了点新鲜水果,没买果篮,因为果篮既不新鲜又价格高,谁买谁上当。
  “娄老师还喜欢什么?”我爸问道。
  我看来看去,说:“给她买个仙人掌盆栽吧,不容易死,不是说它还能吸电脑辐射吗?”
  “那就这个。”我爸说。
  我用我的零花钱买了一个仙人掌盆栽,就这么一路捧着去了医院。我们三人去住院部找到娄婷,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小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休息。
  “娄老师。”我爸在病房门口对她打招呼。
  娄婷笑道:“陶自乐爸爸。”
  我和张丞凯走上前,也喊道:“娄老师。”
  也许是不在学校里面,我第一次见到娄婷笑得这么温和,她对我们很亲切,用手拍了拍我和张丞凯的胳膊,我看见她的手背上还留着滞留针。
  “之前对不起,娄老师。”我说。
  娄婷道:“没有关系,陶自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你爸爸打电话来,我说是你误会了……你来看老师,老师很开心。”
  “这个仙人掌送你。”我把小盆栽放在桌子上。
  “谢谢你。”娄婷笑道。
  张丞凯问:“娄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开学了……”娄婷看起来有点担心,“发下去的卷子还在做吗?我让侯老师帮我去盯你们自习,本来这也不关他的事。”
  “侯老师是你的朋友吗?”也许是眼前的娄婷脾气变好了,我的胆子忍不住大了点。
  “嗯,侯老师是我的朋友。”娄婷竟然也告诉了我,“我们以前是初中同学,说起来就像你和张丞凯一样。”
  我和张丞凯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娄婷和侯老师还有这层关系。
  我爸在一边叹气:“娄老师,这两年实在太麻烦你了,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我家这个臭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脑子又笨,有时候还倔得像驴,平时可能没少气你……”
  病房的窗帘被拉倒两侧,夏日的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娄婷看了看我,我很快低下了头。我爸说的是实话,我的确笨,偶尔也很驴……我竟然反驳不了。
  娄婷安静了一会儿,语气既无奈又认真:“陶自乐爸爸,你儿子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很热心,在班上人缘不错,我跟他相处下来,知道他本质不坏。”
  我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娄婷,没想到她会说我好话。
  娄婷继续说道:“以前初一那会儿我让你带他去补补课,后来也确实有点效果。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紧抓不放松,我觉得他现在的成绩应该会好一些……当然,后来你们没有坚持,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我也不能逼迫你们去补课。”
  我:“……”
  明白了,娄婷这是先扬后抑。
  我爸沉默地听着,连连点头。
  娄婷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知道有些孩子很痛苦,或许有条件的话,应该早早地找到适合他们的路。不过我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摆在眼前的路就这一条,现实如此,我无法改变,我也决定不了整个体系……陶自乐现在冲本校都有点困难,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还有一年时间,你要尽快帮他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爸一脸愁云惨淡。
  我呆呆地看着娄婷,她又转过来对我笑了笑,说:“陶自乐,你自己也要努力,你爸爸很不容易。”
  “嗯。”我点了点头,闷闷地答道。
  “张丞凯。”娄婷面对张丞凯时明显轻松许多,“……你保持住,冲重点高中问题不大,我跟你妈妈也聊过,她说你一直想去一中,我觉得你可以去的。”
  张丞凯的回答比我笃定多了,他道:“老师,我明白。”
  没想到好好的探病变成了另类家长会,听完娄婷的话,我发现自己也很难再讨厌她了。虽然我有预感,她休养好回到学校一定还是会忍不住训我,但在此时此刻,她谈论到一些我从未想过的东西,她是诚恳的,她是一个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