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高傅道:“快了,下周就走了,租房子的事情还得谢谢原老板了。”
  他又接了几句话茬,看了看时间,才起身离开。
  时间确实不早了,高傅走了没多久,一个护士就来催他们回去了,说是早就过了探视时间了,而且病人已经休息了,家属没必要再陪着了。
  何有声就去和护士说:“咱妈还没见到我哥呢……护士姐姐,能不能麻烦通融通融,再多半个小时,行吗?”
  江友摆了下手,和护士说:“没事儿,不用半个小时,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她起身说,“我进去看一眼就走。”
  说归这么说,可她走到了病房附近了,却迟迟不进去,她那一向挺拔优雅的体态也在此时不见了踪迹,脖子往前倾着,肩往后缩着,不知在发什么愁。
  何有声过去揽了下她:“妈,我和护士说过了,他就爱上蹿下跳,他住院这几天得好好监督他用轮椅!”
  江友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温和地说:“他就是这样……”
  “像只小猴子!”
  江友叹了一声,似是无奈:“真希望他永远都是一只快乐的小猴子……”
  何有声说:“小猴子睡大头觉呢。”
  他道:“我找蒋总说说吧。”
  江友忙道:“没事儿,没必要惊动蒋总,我知道刘明仁是他手下出来的,两个人现在不对付,一是和他也不熟悉,麻烦他不好意思,二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又笑了笑,捏了下何有声的肩:“没事的,你们俩这个妈怎么说也在圈子里有点人脉,对吧?”
  她转移了话题:“你妈妈呢?送你过来就走了?”
  “她赶着去上什么课呢,又是瑜伽又是普拉提的,我也没看她瘦多少啊。”
  江友摇着头说:“谁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妇女上瑜伽课,学普拉提就是为了减肥的啊?”她道:“你啊,对我们啊,一无所知。”
  何有声吐了吐舌头,江友就要进病房,何有声忽然拉住了她,道:“妈……能问个事儿吗?”
  “怎么啦?”
  “你听过……大神的歌吗?”
  江友道:“大神的时代已经结束啦小何,可不能太贪恋得到过的荣光呀。”她张开手臂将何有声揽在身前,搓着他的胳膊,道,“向前看吧!”
  何有声扭头看她,又问:“妈,我哥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唱歌啊?”
  江友推着他往前走。他又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参加过合唱团的事情,你们也没说起过……”
  江友笑了两声:“他做事就是三分钟热度,合唱团也没参加多久就不去了。”
  “唱歌也是吗?他会弹钢琴,会吉他,还和迈克他们组过乐队。”
  “是啊,就是三分钟热度啊,你看现在他也不弄这些了。”
  何有声低下头,停在了病房门前,轮到他犯愁了:“我有时候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我哥。”
  江友道:“我也不了解他啊,我是他妈妈,可是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说跑综艺跑得好好的,又不跑了,又要去继承家业了。”她道,“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完全了解一个人的,我们尊重他做的选择,爱他,就够了。”
  何有声说:“可是我连他为什么叫这个小名,我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江友拉着他,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屋里开了灯,原也正躺在病床上,侧着身子,卷着被子,闭着眼睛。
  大约是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原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江友喊了他一声,他却没回应,也不看他们,就那么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好像才哭过。
  他这副样子让何有声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他第一次跟原也去爱尔兰的时候发生的事。他第一次拿猎枪打猎,打着了一只兔子,高兴得要命,跟着詹姆斯去树林里捡兔子,那只兔子当时还没断气,腹部中弹了,睁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詹姆斯递了把匕首给他。他们得杀了它。
  他慌了,也怕了,他不敢看那只兔子那双黑漆漆的,仍旧湿润的眼睛。是原也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把匕首,去杀了那只兔子。
  就好像最近一次他们在爱尔兰时,他把那把匕首从他手中拿走,去杀了大黑一样。
  他永远不会让他为难。即便他杀兔子的时候眼睛红了,像要掉眼泪。
  原也是他知道的最善良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伤害任何生物。
  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下了这么多次杀手。杀了奄奄一息的兔子,杀了和他最亲近的猎犬,杀死了另一个,或许更接近真实的“原也”的存在。
  何有声站在一旁,江友在和原也说话,但是原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何有声的心一跳,他见过太多次他陷入这种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状态了。他的抑郁症又发作了。他马上也跟着呼唤原也,还开了句玩笑:“现在练成睁着眼睛睡觉的本领啦?”
  江友似乎也觉察出不对劲了,握住了原也的手揉搓:“佑佑……”
  这个时候,原也的眼皮动了一下看向了他们。他眼里没什么光,但是他“活”了过来。何有声松了一口气。可母子俩还没说上话,江友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出去了,病房里就剩下他们兄弟俩了。何有声问了声:“哥,你刚才做梦啦?”
  原也笑着搭腔:“怎么这么问?我脸上写字啦?”
  何有声抽了几张纸巾擦他的脸:“你哭啦。”他问他,“你梦到什么啦?”
  他脸上明显有泪痕。
  原也就说:“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摔下舞台摔死了,看到你们都来参加我的葬礼,急死我了,我想我还没死呢。”
  何有声听不得他说这个,心惊肉跳地喝止了:“说点吉利的吧!”
  原也拽过他,眼神软软的,还很抱歉,说:“我也很多很多年没看到过那个合唱团视频了,不是我给乐东的。”
  何有声听懂了他的画外音。他是在告诉他,他还是安全的,他从没想过出卖他。可一旦听懂了他的意思,何有声却有些抵触他的温柔了,要不是原也说起,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他就是来探病的,他就是担心他来看看他的,他在剧组看到消息的时候,恨不得马上赶到医院,怎么在原也面前,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心急如焚的何有声,他看到的其实是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何有声吗?
  什么时候他在原也眼里成了这样一个人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也再感觉不到他对他的关心,只觉得他靠近他是为了稳住自己“大神”的身份?
  原也又很过意不去地说:“我和高傅还有乐东那个刘总说过了,他们也答应我,不会把任何关于我唱歌的内容播出去的。”
  何有声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呢!唉!我听高傅都说啦!”
  他直接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你都摔下舞台啦,你就觉得我在惦记这个事情??我告诉你!我还真没想过这个!这个脑筋它一次都没在我脑子里闪过去过!”
  原也开始做怪相,想逗他开心,何有声还是很生气,不住地说:“你说你是不是平时就老这么恶意揣测我啊,老把我想得这么惟利是图啊,我又不是蒋纾怀!”
  第49章 夏(part3)iv(中)
  原也听了,真有些着急了,立即挥舞起了手臂。何有声知道他一做这个动作就是着急想要辩解什么,可这次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动作一大,后脑勺撞到了墙上,刹那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何有声也急了,忙给他垫枕头,轻声嘀咕:“你可别摔下舞台没怎么样,进了医院把脑袋又撞坏了啊……我又没有怪你什么……”
  江友这时从病房门前经过,透过开在门上的那扇小窗户往里面看了看,她戴上了无线耳机,大概还在和人商量事情,表情颇严肃。
  何有声轻轻抚摸着原也按着后脑勺的手。他低着头,人又有些呆呆的了。屋里突然很安静,何有声的耳边不觉响起了刚才江友和他说的那番话。
  她要他“向前看”。
  他想,江友肯定已猜到了原也才是真正的“大神”。那现在他在她眼里又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他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从没在何韵那里感受到过的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心爱护,贴心照顾,他在她身上第一次知道了母亲对孩子可以多么包容,多么温柔,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原也“爱”着他的方式和江友爱护孩子的方式有些像,她好像有许多的爱可以不计成本地给自己的孩子。对孩子,她的爱意是无限的。
  原也对周围事物的敏锐似乎也来自江友的遗传。
  一个那么关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大神”究竟是谁呢?
  当她看到“何有声直播掉马”,“何有声竟然是多豆大神”,“演员何有声放弃大神帐号”这样的新闻时,她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