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聪明!”
  尹钰拍了一下手,“啪”的一声非常响亮,“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对你老婆的喜爱之情?”
  “不——!!”尹松炜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你闭嘴!你别说了!”
  “这不可能……”
  他真的已经被击溃了,神经了似的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假的……”
  尹钰也已经很难再保持淡定,但他还强撑着,很刻意地、很仔细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的皮肤已经被血红染遍,都是尹松炜的血,每一根手指上都有,甚至连指甲缝里都有。
  想必是很难洗吧。
  他不想洗。
  尹钰细致地捻了捻指尖。
  他脸部的肌肉发生了细微的颤抖,微微翘起的唇角抽动了两下,“哦对了,亮亮还在我那住着呢,要不要我回去后,替你们父子做一份dna检测啊?”
  “尹钰!!!”
  尹松炜终于爆发,他哭了,眼泪在他脸上冲刷出来一条条的血路,他看上去像一幕壮烈悲剧中濒死的主人公,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他声音也变了,喉咙里面似乎都混着血和碎肉,这种因为极致的恨和绝望而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的凄厉,那样的惨烈。
  “你这个贱种!!!——”
  “哈哈哈哈哈!”
  尹钰也终于大笑出来。
  他不再压抑情绪,二十多年了,他从十三岁第一次踏进尹家的大门,从第一次认识尹松炜,就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甚至他这辈子,他活这么大,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这二十年忍耐,二十年的屈辱,二十年的痛苦折磨,他丧尽尊严,他苟且偷生,他亲手害了他最爱的人!他咬着牙吞着泪独自背着仇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没有人陪伴的路,他终于走到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钰笑得放纵,笑得疯狂,他的笑和尹松炜的哭交织在一起,是多么的动听。
  激动之下,他拾起放在床沿的那一份文件,在上面抹了一下手上的血,抬手腕猛地一扬。
  纸张如雪片,哗啦啦地飞在空中,又缓慢而均匀地落在了他们两个的头上、脸上、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尹松炜,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他的脸色由涨红变成彻底的灰败,失声痛哭耗费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浑身颤抖着,突然四肢痉挛了一下,安静下来。
  但是眼泪还在不断地流,他像个死人一样,毫无生气地躺着,眼皮沉重地眨了眨。
  “尹钰,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这些年,并没有亏待你,我拿你当——”
  “当什么?弟弟?”
  尹钰还在笑,完全止不住地,大笑,狂笑,似乎要将这辈子亏欠自己的快乐全部笑完,说完这句话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像是笑到了巅峰。
  “哈哈哈……”他笑得弯下腰,“终于等到你问这个问题了。”
  同时,有两行眼泪,也从尹钰的眼眶中,垂了下来,流在他的脸上。
  可他还是笑着说。
  他说,“说得好哇,弟弟,你最好是拿我当弟弟——”
  “这样你就会知道,被自己的兄弟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刀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现在都尝到了,尝到了吧?怎么样,这滋味好不好受!好不好受!!”
  “尹松炜,你不是最懂背叛的吗?你不是最擅长背叛的吗?!你该知道万事都有代价的吧!你在背叛章茴的时候,就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说到这,尹钰泪如泉涌。
  尹松炜已经面如死灰,竟然也轻笑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喃喃道,“章茴,章茴,原来是章茴……我早该想到的……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贱种……婊子生的小畜生,果真是贱到骨子里去……”
  “哈哈……”
  尹钰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哭是笑,他只知道自己从中获得了绝对的愉悦。
  “贱种……”
  他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
  “贱种……”
  “没错……我是……”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
  “我是婊子生的。”
  “但你不该提。”
  “你不该提我妈……”
  泪水不停地流,不停不停地流,尹钰想起了萨拉那张漂亮的白脸,想起了她的蓝眼睛和满头金发,想起了她和吴连并肩站在雪地里,想起滚烫的血溅在上面。
  他想起夕阳斜照的罗汉殿,木雕泥塑和线香,那是死亡的味道。
  尹松炜根本不会说法语。
  “因为,如果是为了她的话……”尹钰一点也不笑了,他的脸冷得像千年的冰,“我就该杀了你们。”
  第160章 离开
  尹钰终于从屋里走出来。
  太阳热烈而霸道,天和地都被灿烂的明黄颜色彻底填充,灼人的光线大幅倾洒下来,跟往人脸上泼热水似的。
  被阳光照射的瞬间,尹钰莫名打了个激灵,他几乎是吓了一跳。
  他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竟然感觉刚刚是做完了一场梦。
  当他结束这场幻梦,他就终于可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
  老刀子还在那棵大树底下坐着,看见他出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出来了……”
  原本蜷缩在他怀里的小黄看见主人,立马跳了出来,三步两步就蹿到尹钰面前,对着他快乐地摇尾巴,又伸出长舌头,哈哈哈地喘粗气。
  尹钰一笑,蹲下来,在他脊背上用力撸了一把,“好孩子,等着我呢?”
  小黄惭愧,它中途实在是受不了房间内血腥残暴的殴打场面,吓得嗷嗷直叫,所以才跑了出来。
  他“呜”了一声,灵巧地踩着尹钰的膝头,直接钻进他怀里,献宝似地撒着娇。
  尹钰用沾满血腥的手,非常怜爱地抚摸着小黄,从狗头到狗脖子到狗尾巴,来来回回,使劲儿撸了个透。
  刀哥“呵”地嗤笑了一声,没说话,然后就端着珠串站起来,一边盘串儿,慢悠悠往屋子里面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抬着一只巨大的铁笼子。
  从狗场的后院现翻腾出来,以前装狗用的。
  屋里传来老刀子“嚯”的一声。
  片刻后他推门而出,但是已经变了颜色,一人一狗还旁若无人地在院子里相亲相爱,他大踏着步走过去,丝绸短褂子的下摆在空中愤怒地飘飞。
  他身后一左一右两手下还是抬着铁笼,笼子里装了浑身血迹斑斑,已经昏迷不醒的尹松炜。
  老刀子怒气冲冲地到了尹钰的背后,上来就踹了他屁股一脚。
  “谁他妈让你把人打成这样的!”
  尹钰正和小黄逗得欢,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摔成个狗啃泥,“你干嘛啊!”
  他抬头,看见了装尹松炜的笼子,唇角就又往上挑了挑,很满意地说,“用笼子装畜生,还是你懂我。”
  “滚!”老刀子瞪着他,“不知道杀人犯法?你不想活了?自己想死别拉上我!”
  “哎哎……这不还有气儿呢么……”
  尹钰说得嬉皮笑脸,老刀子却听得有点后背发凉。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直觉敏锐,尹松炜肯定是没死,但他一看见人躺在地上的样子,就立刻感受到了曾经存在于这个房间中的缕缕杀意。
  他愣了愣,随着就指着尹钰的鼻子,开始骂他,“你他娘的!就知道给我找麻烦!让你打两下出出气,你给老子放开了打是吧,在人身上练了一套是不是啊!显你会打人?还都是专业手法?气死我了你!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办?我他妈的怎么和警察说,这他妈的像是车祸能撞出来的??”
  这……确实不好解释……
  “我相信你。”
  尹钰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你神通广大。”
  “我?我神通广大个屁!”
  老刀子叉住腰,原地转了两圈儿,心烦意乱地一摆手,对下属呵斥到,“快快快抬下去!不去医院等什么呢?晾在这等他凉吗?”
  “是。”手下们赶紧撤下去。
  “烦死了……”
  太阳越来越高,老刀子从衣服兜里掏出块雪白的手绢,本来想自己擦汗,瞥了尹钰一眼,直接给了他。
  “把脸擦一擦。”他仍旧不高兴地皱着眉,“天天哭,像什么话!”
  尹钰把手帕揉成一团,擦了擦脸和眼睛,“我这次是太高兴了。”
  “我看也是。”老刀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揶揄他,“终于给你的绣花枕头报了仇了?哼,人家感激你吗?”
  尹钰摇摇头,“不知道。”
  “行吧。”老刀子撇了下嘴角,“你个傻孩子,这下消停了?能好好过日子了?”
  尹钰瞅了他一眼,“谢谢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