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好像是——”成家明又转头,陆雨已经快步走来了,点头和他打招呼,“家明哥……”
  成家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站起来对章茴说,“代驾到门口了。”
  成家明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晚上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久留,章茴也不留他,“注意安全。”
  “放心,你也是,别喝太多。”
  “行。”
  .
  成家明走了,陆雨进到吧台里面,“茴哥,你上楼坐一会儿去吧。”
  里面空间狭窄,章茴后退,向后轻轻倚靠着酒柜,双手抱在胸前,“以前不知道你会弹吉他啊。”
  “瞎弹的嘛。”
  “挺好听的。”
  章茴上下看了他两眼,陆雨就把醺红的一张脸往阴影里藏,还很不自然地抬手,系了两颗衬衫扣子,掩住了微微暴露的一小片胸口。
  章茴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什么意思。怎么显得他跟色鬼似的。
  陆雨今晚的打扮,确实是好看,很突兀地一改了他往日低调内敛的风格,看出来精心准备过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得亏是童谣不在店里,不然非得编排他几句,逼着他为今天的花枝招展说出个原因一二三来。
  章茴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拿冰铲往空的柯林杯里加冰块。
  然后又切柠檬,加蜂蜜和苏打水,简单插上根吸管,递给陆雨,“醒醒酒。”
  他自己却拿起瓶威士忌给自己加酒,一边说,“今天怎么了,没见你喝这么多过。”
  陆雨咬着吸管,垂了下眼睫,章茴发现他的睫毛很整齐厚实,小排刷一样。
  “没怎么啊。”
  这小陆喝醉了之后,说话的声音比正常时候,莫名其妙要更软一些,带一股黏糊劲儿。
  章茴就不追问,耳边传来很吵闹的声音,杜篆风的临时乐团引得好几个人都在小舞台前乱扭,其中不乏极具抽象的动作,听起来好像是谁玩游戏输了。
  章茴皱眉头笑,又点上烟。
  今天难得放松,他也有些醉意了。
  陆雨突然说,“茴哥,求您个事。”
  “嗯?”章茴垂眸看他。
  “我能不能在店里住几天,最多不超过一周,我找的房子就好了。”
  章茴盯着他,想了想,“行啊。”
  “我我……不会添麻烦的,睡觉我就睡车里,顶多用下卫生间啊什么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章茴喷出白烟,“告诉我,为什么换房子?”
  陆雨低下头。
  烟雾折射出几缕亮丽的光线,动感的光影在他脸上一亮一灭。
  “和家里闹了点儿矛盾……”
  “怎么了。”
  章茴今晚高兴,平时他基本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
  “爸妈逼着我相亲结婚。”
  章茴明白了,“冷静一下可以,别闹得太厉害,好好和爹妈聊聊。”
  他是过来人,他知道不懂分寸的后果。
  陆雨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茴哥,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看出来了?”
  当然是早看出来了,章茴还能连这点经验都没有。
  陆雨磕磕巴巴,“我,我还没出柜……”
  章茴又抽完一根烟,拿起酒杯和陆雨的碰了碰,“我理解你,这种事,不勇敢也没关系,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得了。”
  陆雨把眼睛落在章茴的左手上。
  “茴哥,我多问一句话,你就……就当我喝醉了哈,你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事?”
  章茴顺着他视线,瞥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一眼,十分松弛地撩起眼皮,“我确实结过婚。”
  往远处看,杜篆风正在那里,被他几个哥们一起架着跳网红舞。
  他抬了抬下巴。
  “就是小风他哥。”
  “啊?”陆雨眨了眨眼,“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和……”
  章茴的手动了两下,“结婚去了国外,因为这事儿就和家里闹掰了,很久都没回过家,甚至爸妈去世前,还在和他们闹脾气,到现在我一直后悔那段时间,都没怎么和他们好好说过一两句话。”
  ……
  一番话出口,章茴自己有点惊讶,这么多年,他没想到能就这么平静简单地随口说出来。
  “对不起,那——”
  陆雨脸色变了变。
  不该问了。他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他并不知道杜篆风有哥哥,不仅是他,童谣刘哥这种老员工都不知道,因为杜篆风自己从来没提起过,所有和章茴有关系的人,成家明,章茵,还有其他来过店里的,谁都没提过。
  氛围好像变得有些沉重。
  章茴笑笑,“不用对不起,都过去的事了。”
  .
  酒吧里的小孩儿们十分吵闹,年轻而有活力的笑声一层一层地涌了过来,成为一种强有力的裹挟,搞得章茴有点烦他们,但是也不由自主地因此振奋几分。
  突然有大声的呼叫,章茴正不明所以,有几个人笑嘻嘻扭头过来,被围在中间的桌子上有个空啤酒瓶,瓶口正指着吧台的方位。
  “茴哥!是茴哥!”几个人起着哄喊。
  杜篆风的发小和朋友们,章茴也经常见,和他们并不生分。
  “真心话真心话!”
  “大冒险大冒险!”
  人群分成两派,杜篆风站在中间只是幸灾乐祸地笑,章茴无奈放下酒杯,连连摆手,“不来不来。”
  杜篆风推搡同学们的肩膀,“哎呀算了算了,他这人没有真心话!”
  孩子们不依不饶,章茴厚下脸皮来,一伸手拽过陆雨的胳膊,躲在了人家身后,“欸?好像指的是你吧?”
  “我?”
  陆雨面露难色,“老板你真是……”
  孩子们喝嗨后都疯得要命,倒不管是谁,一味七嘴八舌地起哄,奇奇怪怪的大冒险项目一个又一个蹦了出来,越来越离谱,杜篆风一个人,终归拦不住群众的力量,最后耸肩放弃,索性直接躲到最后面看热闹。
  陆雨拿大家没办法,苦着一张脸,“同学们,我罚酒喝好不好?”
  “不好不好!”
  “不行不行!”
  “没意思!”
  陆雨的性格,平时就是温润随和,一直都平易近人客客气气的,再加上章茴对杜篆风的骄纵摆在那里,有目共睹,就导致他们店里所有人都默认对杜篆风及其一帮同学十分宽容。
  所以如今他真是应付不了这局面,一着急,脸颊上的酡红更加深了好几分。
  章茴些许自责,正要挺身而出,人群中不知谁冒出一句:“那就随机挑一个人表白吧!怎么样?”
  “啊?”
  同学们一致不满,“这么简单,这么老套吗!”
  另有人说,“对啊,太没劲了……”
  “最起码要随机挑一个人接吻吧……”
  “哥吻我吻我!我愿意……”一个男生蹦着高儿举手。
  “……”
  “……”
  章茴看得直乐,现在的青年人真的是无法无天了,陆雨虽比他们年长不了几岁,但好像也适应不了这种离谱的玩法,脸上淡淡的笑容都快呆木住了。
  章茴于心不忍,把对方的肩膀往旁边一拨,站回了他身前。
  他笑眯眯的,撸衬衣袖子,“算了算了,我来我来,你们刚谁想接吻来着?站出来!”
  “呜呼!茴哥厉害!”不知是谁喊。
  酒精似乎能让大家同时进入一个非寻常的场域,那里面很多离谱的东西会变得合理,不被追究。章茴脑子里晕乎乎的,他很久没像这样被一群人围着,也很久没有在什么派对上狂欢过了。独属于年轻的桀骜猖狂,放肆恣意,那种无所谓一切的潇洒状态,激情活力,从这些未经世事的孩子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满溢出来,让章茴在恍然间,记得自己也有飞扬跋扈的从前。
  一个男孩子故作扭捏从人群中出来,杜篆风笑着上去踢了人家一脚,“王东旭!你神经病啊你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之际,章茴的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他不经意扭头,然后嘴唇上就一热,一软。
  笑声都停止了。
  远处,绿夜餐厅的最角落处,没人留意、甚至连灯光都没照耀到的地方,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蹭”一下站起来了。
  闪耀的灯球之下,陆雨没低头,怔怔愣愣地盯着章茴,自己的眼神里也有两分不敢置信。
  像是对于他自己刚刚的举动,也十分意外似的。
  章茴只有一瞬的讶异,瞬间就迅速恢复了淡然的表情,然后他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准备拔腿逃跑的陆雨,正色看着他。
  他眨了下眼皮,“小陆。”
  “我……我不是故意……”陆雨要躲,喘息急促,整张脸急速涨红了。
  众目睽睽之下,章茴重新笑起来,他挑起了眉毛,“行了,这下你们都满意了?小兔崽子们!捉弄人上瘾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