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怎么办。”
  成家明一直站在旁边。
  “可能得做电疗了,明天吧,我再回去问问老师。”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要多住几天院呢?”
  “当然,这次发作得好厉害,最起码要住到能下床走路。”小宋最后把热敷用的理疗包按在章茴的背上,然后扭头嘱咐护士,“挂完这袋液就不要补了,让他歇一歇,不然胳膊就肿起来了。”
  小宋又洗了一遍手,在病历卡上勾画了两笔,双手插回兜里,“我先走了,家明哥,二十分钟后取下来就行。”
  二十分钟后,成家明取下了章茴身上的热敷包,小心地扶着他,帮着他换掉了他身上那件几乎又被汗水打得透湿的病号服。
  “这么疼吗。”
  成家明看得都不忍心了,自己的腰简直也要痛,“你疼就喊出来吧,不要忍了。”
  章茴没力气说话,只“吭”了一声,汗津津的手指轻勾一下他的手。
  是让他放心。
  成家明拿了块毛巾,一点点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睡一会儿吧。”
  章茴紧闭着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睡不着?”
  成家明还是第一次见他难受成这样,心都揪起来。
  “怎么样才能让你好一点。”
  章茴又摇了摇头,这么一小会儿,他鬓角又渗出一层汗来。
  “没事……”他声音细若游丝,成家明要凑很近,才能听清,“你别管我了……公司里没事么……”
  成家明直起腰来,“别操心了,喝点水吗。”
  章茴点点头,成家明扶着吸管凑到他唇边,他喝了一小口,艰难地吞咽下去。
  “听见小宋说的了吗,你乖乖在医院住两天,等出了院——”成家明说,“不行就让小风从学校里回来,你没有人照顾怎么行。”
  “我不用人照顾。”
  “不行,我不放心。”成家明又帮他擦了擦汗,“不然我住到你家去,你选一个吧。”
  “……”章茴失笑,“怎么……你要监视我。”
  他故作轻松,但是因为脸色太难看,笑得苍白,接近惨然了。
  成家明不忍直视。
  “对。监视你,也好过看你这样子,连动都动不了。”
  章茴瞅了他一眼,微愣,然后不说话了。
  成家明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时,他顺手从护士站捎来了体温计,章茴的烧还没退,体温是要半小时一测的。
  把水银液柱往下甩了甩,他拉开章茴衣服的领口。
  章茴抬着眼睛正看他。
  “嗯?”成家明也低头回看,“怎么了。”
  “公司里出麻烦了?”
  “没有啊。”
  “别骗我,说真的。”
  成家明手上的动作停顿住,“你不是不想管公司的事了么。”
  章茴吃力地喘了几口气,他气息虚弱,说两句话,都要歇上一会儿。
  成家明闷声不语地给他测体温。
  “尹松炜要收购灵杰,是这个事儿吗。”
  .
  成家明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际,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猜的。”章茴微微弯着唇角,“看来猜对了。”
  成家明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刮。
  比起这个,更让他惊讶的是章茴,他平时连家门都不爱出,也早就远离医药这个乱七八糟的行业,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你……”
  “并不难猜。”章茴好像是有点累,下巴沉在枕头里,微阖上眼皮,睫毛垂落。
  “药监局的市场政策后,几大药商都已经有这种动向,小企业倒闭是早晚的事,新锐还算动作晚了,估计是高层在博弈,这可是要牵动集团格局和势力划分的大事,同时还是块肥肉,尹志忠只会给自己的儿子。”
  成家明惊讶地张了张嘴。
  半晌,他才出声,“那依你看,我们怎么办。”
  章茴睁开眼睛,眼神中一片平静,“没办法。”
  “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小,每个字却都很清晰,“我们是眼中钉,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次估计,扛不过了。”
  成家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也并非没有预想过。而且,从客观的角度分析——
  可是章茴为什么能如此镇定,完全不带情绪地,说出这种话来?
  灵杰没了,章茵得多伤心?
  那他这些年辛辛苦苦,付出的这些心血,都算什么?而且,这同样也是章茴的心血啊。
  章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真到了那一天,家明,多为自己想。”
  成家明咬了咬牙,“你什么意思。”
  “灵杰是你的,和我,和我姐,都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他说得更直白些,“开个高价。”
  成家明扭开脸,不想接触到他这样冷静的眼神。
  “不说这个了。”
  章茴也就不强求,又闭上眼睛。
  成家明安静地调整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小风到底怎么回事儿。”
  “真不知道。”
  章茴小幅度地摇了下头,“他现在好像不太想看见我。”
  “不可能。”
  “是我的错。”章茴叹了口气,“都是因为尹钰。”
  “……”
  他们俩的事,成家明不好说什么。
  但是杜篆风——
  “他知道?”成家明问。
  “我觉得不能,他以前都没见过他。”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也很默契地,共同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成家明说,“我觉得也是。”
  第69章 兼职
  “别急着跑,回来!”
  成家明呵了两声,杜篆风就刹住脚,转身又跑了回来。
  “不是说了,不要跑。”
  天气还没那么热,杜篆风却穿着个晃晃荡荡的大背心,松垮的短裤,看上去不像是刚下课,反而像刚参加完体育比赛回来。
  成家明狐疑地看着他,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鬓角挂的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你怎么回事。”
  杜篆风“嘿嘿”笑了两声,“强身健体嘛。”
  “你自己注意着点,不要剧烈运动。”
  “知道,放心。”
  校门口学生来往如织,中午,太阳在正头顶,成家明拽了杜篆风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树下的荫凉里。
  杜篆风低着头,一边和他对话,从兜里掏出串钥匙,划开了封住快递盒的透明胶带,“快递信息没同步过来,我还以为寄丢了呢,原来是填成家里的地址了,谢谢家明哥,还给我送来了。”
  “填成绿夜的地址了。”成家明纠正他,“小陆送到家里去了,你哥又让我给你送过来。”
  “哦。”杜篆风貌似漫不经心。
  “章茴,他自己怎么不来。”
  成家明两手都揣在裤兜里,审视的目光垂下,“那你怎么不自己回家去取。”
  “……”
  盒子里只是一条黑色发带,杜篆风撕开透明包装纸,一下就戴在了自己额头上,“好看吗,家明哥。”
  成家明皱皱眉,“我说,你到底闹什么别扭呢,为什么不回去啊。”
  “……”
  “听说电话也不打了,最近怎么样,适应集体生活了吗。”
  杜篆风半耷拉着眼皮,微微撅着嘴,“他让你问的?”
  “不是。”成家明如实说,“他没空管你。”
  “什么叫没空管我,他最近很忙吗。”
  “他生病了。”
  “啊?”杜篆风仰起头,眼睛睁大了些,“怎……怎么回事啊。”
  “没有事。”成家明无奈地扁了下嘴,停顿一下才说,“着凉了,感冒。”
  “哦,那还好。”杜篆风松了口气。
  “这么担心,就自己去看看他,我又不是传声筒,或者什么送货的。”
  杜篆风抬眼瞅着成家明,“他还问我什么了。”
  早上刚从医院出来,这几天,章茴还真没怎么提起杜篆风,每天除了做治疗的那几个小时,其他时候他都病怏怏地在床上昏睡,或者发呆。
  成家明看了看表,“我得抓紧时间回公司开会。”
  “钱还够吗。”
  杜篆风看上去略微失望,也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
  章茴这人仿佛是有种魔力,在他身边久了的人,也会逐渐变得和他一样奇怪,难以捉摸。
  “够,还挺多的。我最近找了份兼职。”
  “嗯?做什么。”
  杜篆风难道是想追求独立,体验一把自力更生吗?
  “我也不和你说了,还有同学等着我呢。”
  顺着杜篆风的视线往校门内看,不远处,图书馆门口,确实有两个男生看上去是在等他,一个高一点,没背书包,侧着身看不清脸,另一个比起来就微矮微胖,笑呵呵地冲这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