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却不知为何,在段宇看来,是这么需要认认真真道歉的事。
  段宇回到车上后,发现许嘉臣居然已经歪着头睡着。
  重新启动车后,引擎声也没有让许嘉臣醒来,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把脸对着段宇这一侧转过来继续睡着,段宇将滑落的衣服给许嘉臣盖上。
  许嘉臣的耳垂上有个很小很浅的痣,右侧脸几乎靠近脖子的地方也有一颗很浅的,他皮肤很白,所以很容易就能被看到。
  段宇收回目光,关掉了阅读灯,重新把车往回开。
  在安静的车厢里,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一直觉得皮肤很白,有淡褐色小痣的人很性感。
  那时候段宇喜欢一位外国电影女明星,她的耳垂处就有十分可爱的痣,虽然位置不同,但和许嘉臣的类似。
  很快,段宇不再回忆自己的高中时光,因为许嘉臣翻了一个身,说了一句头晕。
  段宇把车速再次放慢。
  作者有话说:
  这么想来,上一次写俩铁树开花还是好多年前的《便宜货》了。
  这一次上硬菜之前我得琢磨琢磨(。i _ i。)
  明天休息,别太想我!
  第14章
  许嘉臣在段宇平稳的车速,令人舒适的暖气和酒精的催化下,梦见了自己幼时的一段时光。
  十岁之前,他的人生伴随着药材的气味。
  他与父亲许文光生活在唐人街的一栋自用商铺,这里二楼三楼是民宅,一楼则是一间开了四十多年的中药材店。
  许文光三十年前随母亲从潮汕来新加坡,能说一口很标准的国语,英文是后来才学。
  许嘉臣记得幼时从学校回家,跟着同学一起跑到一楼的药铺,还没进去就闻到熟悉的药材味道。
  许文光闻声后从深色木制柜台后面出来,笑眯眯地问他今天累不累,又说阿姨煮了糖水,让他上楼去吃。
  许嘉臣会开心得大叫一声,然后直冲上楼,喊着阿姨的名字。
  中药材店不算很赚,但因为有一栋老宅,累积了很多客源,加上许文光性格和善、待人亲切,以前的街坊搬离了,也还是会过来找他拿药,顺便唠唠家常,喝一壶茶。
  夏日的阳光从铺子外面照射进来,地板上陈旧的花纹有一些客人进出带来的灰尘,药材的味道萦绕在许嘉臣从有记忆到十岁的春天。
  阿姨每天过来煮饭和打扫,在收拾完后离开回家,她说自己从许嘉臣出生就在了,看着他长大的。许嘉臣偶尔好奇,睁着大眼睛问阿姨:“那我妈妈呢?”
  阿姨此时则会面色凝重,立刻转移话题,拿出旁边的曲奇盒子,问他要不要喝下午茶。
  许嘉臣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许文光绝口不提。
  唯独有一次,学校布置了作文要分享关于自己和父母的趣事,他的好友都写的关于母亲。
  那是许嘉臣第一次在许文光面前哭,他手里紧紧捏着练习册的一角,哭得满头大汗,面色涨红问许文光自己的妈妈呢?
  可即便如此,许文光也只是拍了拍许嘉臣的背,说你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她很辛苦,所以我们不要打扰她,妈妈也知道你想她。
  阳光从上午到傍晚,会刚好在一楼的柜台上扫过一个对角的角度。
  许嘉臣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很厉害很会赚钱的母亲,在很远的地方生活着,每年圣诞会给自己寄来礼物,再等等,她就会回来。
  而自己也要好好念书,然后让父亲不要这么辛苦。
  生活即便有遗憾和疑惑,许嘉臣也很怡然自得,和许文光一起享受着父子时光,直到那一场大火来临,改变了他的人生。
  许嘉臣从夏令营被临时接回来时,火已经扑灭了,但药铺一楼几乎全部烧毁,二楼的一半也所剩无几,好在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可当时在一楼铺子后面打瞌睡的许文光没有被成功救出来。站在围满了人和救火队员的家门口,看着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铺子,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刺耳得让许嘉臣想尖叫。
  “你怎么了?”
  突然,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男声,许嘉臣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他浑身一抖,猛然睁开眼,回过神后,看到了眉头紧皱的段宇。
  许嘉臣感觉心跳加速,因为刚刚那场梦的缘故,他试图说话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直到段宇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要他喝点。
  喝了水之后好多了,许嘉臣发现自己还在车中,窗外是地下车库,而时车子已经停好不知多久。
  “我刚刚睡着了。”许嘉臣不好意思道,他坐直一些,感到头有些晕,“到很久了吗?”
  段宇看了他一眼,说:“大概二十分钟吧,也还好。”
  许嘉臣觉得有些糟糕,自己肯定在梦中失态了,于是揉了揉太阳穴,说:“上去吧?辛苦你了。”
  两个人在电梯里一前一后站着,许嘉臣看了一下手机,收到段飞发来的消息说他拿到了东西,又发了一个红包给许嘉臣,祝他新年快乐。
  抬起头,许嘉臣就对上了反光电梯门里段宇的视线。
  段宇靠在电梯后面,目光有些慵懒地盯着许嘉臣,许嘉臣觉得这样有些奇怪,于是收回手机回过头。
  “我刚刚做梦是不是说什么了?”
  段宇还是那样靠着,目光也没什么变化,说:“喊爸爸了。”
  许嘉臣脸色一热,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和面对段宇的身份,做梦喊爸爸实属有些荒谬,却又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段宇没告诉他,在车上做噩梦时许嘉臣在空中乱抓,抓住自己的手就这么捏着,一直到他醒来。
  “你春节回去看家里人吗?”段宇先开口道。
  “嗯,打算回去几天。”
  电梯到了,两个人一起出去,许嘉臣往自己家那边走,段宇喊住他:“解酒汤不喝了吗?”
  许嘉臣愣了一下,想说自己酒似乎也醒得差不多了,但又想到段宇一片好心,刚刚还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那就喝吧。
  “如果不想喝的话,你就直接说。”段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走廊上,许嘉臣的大衣搭在手腕上,用发蜡抓过的头发也塌得差不多,看起来有些稀里糊涂的醉意和困顿。
  他想了半天,看着段宇露出一些歉意说:“那不喝了吧。”
  第二天是xfound最后一个工作日。许嘉臣和卫宾两个组里的同事组织活动,是早就定好的。
  发起人是许嘉臣的下属梁晋,他安排去打padel球。
  许嘉臣不爱运动,幼时在学校有网球课,但本身也没有特别喜欢,倒是卫宾跃跃欲试。
  等许嘉臣到了约定的场地,大家已经开始。今天阳光灿烂,温度是近日最高。
  一进去,许嘉臣就看到段宇的身影,他已经在打球了。
  段宇个子高,肤色深,今天穿着一条短裤和短袖,肌肉线条在有氧运动刺激下,展露无遗。
  “段宇这小子可以啊,身材这么好,跟运动员似的。”卫宾坐在旁边感叹,“你说段家基因怎么到他这里就中彩票了,你看看那跟腱,段飞羡慕不来。”
  许嘉臣宿醉还有些头疼,但又不想扫兴才来,在旁边穿着大衣系着围巾,摇了摇头说:“他本来就滑雪,肯定身材好,你以为和我们一样呢。”
  “卫总!许总!”另一旁的人过来打招呼,段宇闻声也没有继续发球,看了过来。
  许嘉臣和他四目相对,朝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段宇径直走了过来。此时球场上其他人在继续玩,卫宾和他组里的经理在一旁聊天。
  尽管阳光明媚,但温度依旧是冬日,许嘉臣看着段宇问:“不冷?”
  俩人像在两个季节。
  段宇喘着气说:“打球太热了,你怎么来了,喝那么多不在家休息。”
  “都约好了。”许嘉臣如实回答,他原本的确不想来的。
  “打吗?”段宇把球拍要递过去,“挺好玩的。”
  许嘉臣笑着摆手,说:“不了,我真的对体育运动提不起劲啊,还宿醉呢,打着打着吐出来了怎么办。”
  段宇被他讲话逗笑,看着阳光下许嘉臣逆光微微皱起的眉眼,突然又问:“那个。。。你不生气了吧?”
  “哪个?”许嘉臣顿然,过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哦,不生气了。”
  “真的?”段宇似乎不信。
  “真的啊,你怎么这也不相信。”许嘉臣有些无奈,挂着笑说,“我干嘛撒谎。”
  段宇一本正经地答,“因为你会隐藏情绪,怕别人不开心。”
  许嘉臣有些意外,嘴角的笑还未放松,“那我要怎么证明呢?”
  段宇却又露出一些无所谓的神情,“不用证明,总之以后你不高兴了就说,别总想着其他人舒不舒服。”
  许嘉臣道:“有些难,社会人士不允许如此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