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这么怕冷有没有问问医生原因?”段宇又问,“我记得那一次吃饭,我们在等车时,站在那个风口你也一直发抖。”
  许嘉臣脚步放缓了一些,这样的问题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从高中到工作后,一直都有人不解:为什么你这么怕冷?
  身上披着带有段宇淡淡古龙水味的羽绒服,在路灯下许嘉臣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上坡路的段宇说:“我小时候被冻病过,所以比较怕冷,看过医生,也没办法。”
  如果段宇继续往下究因,问怎么冻病的,许嘉臣没想好如何继续回答。
  可段宇只是看着裹在自己羽绒服下,脸被吹红的人然后说:“你把拉链拉起来,这样风就吹不进去了。”
  说完就转过身背对着许嘉臣,继续往小区门口走去。
  一周后的大年二十六,公司聚餐年夜饭,实习生不用参加,因此段宇没去。
  席间许嘉臣组里的后辈逐一过来敬酒,今年业绩很好,达标完成,因此大家都放开了喝。
  吃完年夜饭后,已快十点,大家嚷嚷着去唱歌,卫宾正在兴头上,打算带着其他人一起去,许嘉臣喝多了头晕,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去了。
  卫宾把许嘉臣送上了自己司机的车。
  “哎哟,许总喝这么多呢?”司机封哥没喝酒,吃过饭才来接人,看到站都站不稳的许嘉臣也吓了一跳。
  “今年达标了,几个大项目年前也谈了下来,他开心吧。”卫宾喝得面红耳赤说,“封哥,你送他上楼啊。”
  封哥忙说放心,把许嘉臣扶进车后座,开车往丽景湾去。
  待许嘉臣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在公寓的电梯里,旁边是扶着自己一脸愁的司机封哥。
  被电梯的光线刺激到眼睛半眯,许嘉臣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辛苦了,封哥。”
  “不碍事,你还好吧?许总。”封哥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胶囊,“上次他们给的什么解酒药,你一会儿吃一颗,我车里常备着给卫总的。”
  封哥离开,许嘉臣摇摇晃晃地走到家门口。
  他靠在门上,按指纹按密码,发现不对,试了好几次都报错。
  正在疑惑时,忽然咔嚓响了一下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许嘉臣因为失力往前扑,下意识撑住眼前的物体,抬起头,便对上了段宇暗色的双眸。
  许嘉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啊了一下,就这样半靠着段宇的前胸,直到他模糊摸到了门框,用力抓住才站直。
  “走错了。”许嘉臣眉头微微皱起,像以往尴尬时会有的表情,“没吓到你吧?”
  段宇看着面前喝得稀里糊涂的人说:“没有。”
  段宇今天一直在家,整理自己的雪具,然后在查看3月比赛的事,吃了点外卖,刚刚打开一部电影准备看,就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到门口便看到摇摇晃晃的许嘉臣。
  “你怎么喝这么多?”紧接着段宇又问了一句。
  “哦,公司年夜饭。”许嘉臣摆了摆手,不想多说什么,“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可这么说着的人,却没有真的立刻转身,在安静的楼道里,段宇也听到了细微的手机震动音。
  “你手机在震。”他提醒这位醉汉道。
  许嘉臣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从大衣里面翻出持续震动的手机,然后翻过来看着屏幕上闪动的“段飞”。
  对方大概是看没人接,电话就挂断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微信跟了进来,是一条语音消息,许嘉臣想也没想便点开。
  “嘉臣,你回家了吗?把上次陈总的材料送来给我一下,明天我要用。”
  眼前的段宇也自然清楚地听见了,自私自大的语气,他熟悉的哥哥的声音。
  或许因为工作,让许嘉臣瞬间清醒了一点,他拉了拉搭在手腕上的外套,低着头打算回复。
  许嘉臣下意识地要输入:好的。
  他和段宇站得很近,段宇能看到他在输入什么。
  就在许嘉臣要点发送时,忽然感到眼前一晃,右手手腕被滚烫的手握住,抬了起来。
  许嘉臣诧异地抬头,看到段宇面露烦躁,一只手拽住自己。
  “许嘉臣。”
  段宇严肃起来显得很凶,语气也变得低沉,他死死盯着许嘉臣。
  “你和段飞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
  已经十二点,醉成这样,段飞一句话就立刻要跑去,明天早上叫人闪送也不可以,非得要许嘉臣自己去送。段宇白天回家了一趟,听杨云心说段飞和杨卉已经在看婚纱了,两个人下午还去了新房。
  段宇看来,段飞在毁了人这件事上,乐此不疲,而许嘉臣也蠢得送上门去。
  “什么?”许嘉臣似没听懂,轻声问了一次。
  “段飞要结婚了,他和你说了吗?”段宇还是没能忍住,声音更加急促,“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可许嘉臣用愈发不解地目光看着段宇,像在试图理解他的胡言乱语。
  “段宇,你先松开我,我头晕。”许嘉臣轻轻皱眉道。
  段宇倒是立刻松手,许嘉臣揉了揉手腕,听到段宇接着道:“我知道你喜欢男的,也知道我哥和你的事。”
  许嘉臣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睁眼看着段宇,动了动嘴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因此他让自己冷静了十几秒,忍着头晕,然后轻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你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但我和你哥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他甚至都不是我的直属老板。”
  “我想你应该误会了一些事。”
  许嘉臣从未刻意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alison和卫宾嘴很严,段正业和杨云心是不知道的,段飞知不知,则不清楚。
  性取向不丢人,但这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场面。
  “关于我的性取向,抱歉,没有提前和你说过,你在意这个我能理解。”
  终于,许嘉臣抿紧了嘴,在酒精的催化下,情绪被放大,他感到很生气,但他的性格导致无法大发雷霆。
  段宇眼睛睁了睁,抿紧了嘴唇,半天没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
  “真的?”
  “我不是因为你的性取向生气,我以为段飞骗你。”段宇顿了顿,声音透出难堪和一丝悔意。
  “真的什么,我何必骗你,哎。”许嘉臣有些无奈地摇头,因为喝醉又无法组织更好的语言,“段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你哥哥有。。。。其他关系?”
  他不懂段宇为何会误会自己和段飞,分明他们俩平日都很有边界感。
  许嘉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即便他内心已经感到慌乱难堪,他不习惯在这类场合面对性取向话题,他认为段宇并非亲密的人,而是社交场合上的对象。
  酒精的催化让许嘉臣有些想哭,可他很好地忍住了。
  “对不起。”
  段宇挺直站着,十分认真地对许嘉臣道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误会。”段宇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是怕你被他骗,所以才那样说话。”
  “对不起。”段宇抬起手抓了抓头发,懊悔道:“我真够混蛋的。”
  此刻许嘉臣醉醺醺,站在自己跟前红着眼睛,也不哭的模样,让段宇感觉不太好受。像欺负了人。
  如果只是欺负了一个恶霸,段宇不觉有碍,但许嘉臣看起来是最不应该被欺负的好人,何况他还喝醉了。
  许嘉臣诧异的反应不像在隐藏,段宇相信他,也埋怨自己预设立场。
  他搞不懂为什么要笃定对方和哥哥有关系,大概是许嘉臣给他一种太听段飞话的讨好感,而段飞在自己眼里着实不怎么地,玩男人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叠加起来,造成了这样的闹剧。
  过了半晌,垂着头后悔自己喝多了酒的许嘉臣,又听到段宇带着一些试探的话语。
  “喝多了不难受?我煮点解酒汤给你喝。”
  “对不起。”
  他紧接着又再一次诚恳道歉,微微低下头看许嘉臣,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许嘉臣依旧不讲话,手在大衣下微微颤抖。
  段宇不擅长说软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除了妈妈之外的人。
  “我现在也觉得,自己这么片面的猜测很荒唐,很不对。”但段宇还是努力了,他看着许嘉臣的眼睛说,“你这么好看又优秀,段飞那么丑,还比你矮,你看不上他的。”
  许嘉臣抬眼愣愣地看向段宇,其实他的长相并不女气,但因肤色白显得很清澈,带着一股如沐春风的和气。
  此时酒后呆滞的模样,裹在他平日里紧绷的完美人设下,反而露出一些可爱。
  段宇无暇顾及为何得知许嘉臣和哥哥没关系后,感到微妙的轻松,只觉得莫名心里一动,嘴上没收住,似哄人得到效果,有些用力过猛。
  “真的,你好看得有点过头了。”他看着许嘉臣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郑凡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