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哥,是我,钟若淮。殷华他……”
  钟若淮似乎听到了一声冷笑,“和你有什么关系,忙得不行的大冠军。”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一听就让人清楚他在压抑着愤怒。
  距离那起意外发生,也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他现在才打电话就显得特别不关心且不负责。
  钟若淮能理解殷烨梁对自己有意见,可即便如此,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殷华怎么样,人在哪家医院。
  这些他都需要拜托殷烨梁告诉他。
  “哥,非常对不起,见面以后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殷华的情况,以及他在哪?”
  殷烨梁并非是个不明是非的人,只是自己的弟弟现在还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而弟弟不惜以对抗家人为代价也要在一起的人竟然才打电话过来。
  这让他怎能不愤怒,不为自己的弟弟感到不值?
  殷烨梁明白那个傻小子,在飞机下坠时最后想的人绝对是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更何况,他之所以坐这趟航班,也是为了能早点回来和钟若淮相聚。
  如果……
  殷烨梁狠狠闭眼,左手扶额,现在再去做那些假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是想来吗,就让他来。
  奥运会没多久了,殷烨梁想知道,在自己弟弟与奥运会之间,他会选择哪个。
  答案显而易见,殷华也不可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放弃。
  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处于昏迷状态,具体什么时候醒,医生也不确定,在……”他告诉钟若淮医院的地址,“离你可不近,你能及时赶过来么?”
  “给你定个时间吧,”殷烨梁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十二点前你如果没到,那就不用来了。”
  没等钟若淮继续说话,电话蓦地被挂断。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拔腿就跑,完全顾不上身后骆子骞的喊声。
  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回到体总的停车场,马不停蹄地开车以规定范围内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开去。
  或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他卡在最后几分钟抵达目标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下车后发疯似地朝住院部跑去,然后就看到了蹲在门口小石墩旁的殷烨梁。
  夜色中,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根烟,眼镜都歪了,头发散乱得不行,唇线绷直,看着尤为颓丧,与平日里的精英大佬模样毫不相干。
  钟若淮的脚步一顿,随后加速跑到他面前,开口第一句就是——“哥,殷华在哪个病房?”
  殷烨梁没抬头看他,除了几乎算是一手带大的殷华和他的家人外,他不喜欢仰视别人。
  很明显,钟若淮不在家人的行列。
  以前对他的印象不好不坏,这件事后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还差十秒。”殷烨梁把烟掐灭,顺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来的他比钟若淮高一些,居高临下地看他,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待人态度。
  冷冰冰的,钟若淮这才忽然发觉,殷华有些时候其实挺像他的。
  “时间卡得不错,跟我走吧。”
  在压迫感如此强的殷烨梁面前,钟若淮都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也想着能因此少一点负罪感和自责。
  只是他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钟若淮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一个单人病房。
  “你进去吧。”殷烨梁在门前停下。
  钟若淮转头看向他。
  “我不进去,好好照顾他。”
  他转身就要离开,在错身的瞬间,钟若淮又听到他说:“这是你欠他的,不要再让人失望了。”
  “嗯……”钟若淮抬手,推门而入。
  推门的力道太大,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被他下意识用手背挡开,发出一声闷响。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似乎只是睡着了,只是胸口的心电监护仪提醒着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沉睡。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露出的几块皮肤上残留着淤痕,指尖微微泛青,像是曾死死攥住什么,又被迫松开。
  钟若淮站在床边,当看到自己宝贝完好无损地躺在眼前时,一路上生怕失去什么的恐慌才有了一丝缓解。
  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动物哀鸣的气音,随即被自己咬住的左手手背堵住。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背着的球包里还塞着半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球鞋上沾着训练馆的橡胶颗粒,一切都那么平常——可眼前的人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被硬生生拽回来的。
  他伸手,指尖悬在对方脸颊上方,随即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触到微凉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握紧他的手后,钟若淮长舒一口气,眼里总算有了笑意。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第78章
  一天后,转回京市的医院的殷华有些犹豫地看向坐在床边低头帮他削苹果的钟若淮。
  鲜红苹果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中逐渐露出果肉,他神情专注到不像是在简单削苹果,而是在进行高超的艺术创作。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辉光,配上周正俊俏的脸,是极其养眼的一幕。
  无论看多少次,殷华都会被他吸引,继而沉迷、沦陷,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很珍惜两人独处的时光,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待着,心里就会涌现出满足感。
  察觉到他看自己,钟若淮抬起头冲他一笑后便垂首继续,势必要削出一个漂亮好吃的苹果给他。
  轻叹一声,殷华做不到真正将钟若淮刻意不在乎的东西忽略掉,“你是不是该回去训练了?”
  果皮完整地褪去,一个果肉饱满一看就很好吃的苹果出现在他手中。
  “先吃苹果。”
  殷华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笑道:“嗯,好吃,蛮甜的。”
  “好吃就行,我再给你剥个橘子。”
  想要证明自己很忙,钟若淮没回答殷华刚刚的问题,起身打算去果篮里拿别的新鲜水果。
  “不用了,”殷华探身拉住他,“一个苹果就够,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训练?奥运会马上就到了,虽然是在鹏城,不用像前几届那样出国,但必要的适应还是得有的。”
  钟若淮拿过殷华咬了一口的苹果接着吃,默不作声。
  看他不进油盐的模样,殷华有点愠怒,“说话,现在不是装哑巴的时候。”
  钟若淮加快吃苹果的速度,见不能再继续逃避了,遂紧握他的手,说道:“我想再陪陪你。”
  苍白无力的语言无法真切地表达他久久未散的后怕,哪怕是午夜梦回间惊醒都要确定殷华的存在,生怕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的人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就会消失。
  之前都是规律作息的钟若淮,因为这两天没睡好觉,脸色和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
  见此,殷华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他待在这儿除了增加焦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跟“垃圾时间”没什么区别。
  “和陪我相比,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你的时间很宝贵,浪费不得。”
  “所以——你赶快回队里吧,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要去鹏城进行适应性训练了吧。”
  “谁跟你说的?”钟若淮胸口忽然窜起一簇怒火。
  不怪他会如此,想到挂断的一个个电话,钟若淮一下就能想到有人对殷华施压了,因为他。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太不对劲了知道吗?变得不像是我认识的成熟识大体的钟若淮了。”
  钟若淮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是把殷华的手放在嘴上,鼻尖紧贴手背,干燥略微起皮的唇在其上落下一个深沉而珍重的吻。
  “你不想让我继续陪你吗?可我想陪着你。”或许是实在不占理,他故意用一种很可怜的语气说:“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辅之以轻轻摇手加上狗狗眼耷拉大招,很萌很容易让人心软。
  如果是以往,殷华还真可能会妥协,不一定招架得住,但今时不同往日,钟若淮要胡闹,他万不可陪着他胡闹。
  备战奥运会的关键时刻和留在这陪他提供情绪价值,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我没想赶你走,”殷华尽量耐心道:“是你该走了,队里能让你待在这陪我两天已经很够意思了,你不能得寸进尺。”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奥运会不只是你圆梦的舞台,你身上还肩负着为国夺金的重任。”
  “在我这干耗时间没有意义,我的伤势不会因为有你陪着我而马上就好,反而我会担心是我拖累了你。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回去,会让我怀疑,没有我,对你是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