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随后它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啦!
  是“小鼻涕”。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时无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在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东西和面色铁青、看着自己枕头的薄晏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精彩、混杂着震惊、恶趣味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嘶——你生的?”
  薄晏:“......?”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脑子有病,我不介意送你去医院做个‘清脑’手术。”薄晏有一点咬牙切齿,“你怎么就不说是你自己生的呢?”
  “唔。”时无咬着手指,故作认真地思考了半晌,转而又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地微笑,“也行啊!那就这么定了!”
  他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无比自然地往薄晏身边挪了挪,用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亲昵口吻说道:“那我就是他妈,你就是他爸。咱俩的孩子,你看,多可爱。来,宝贝,快叫爸爸。”
  时无笑嘻嘻地看着薄晏。这招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疯子能不能滚出他家?!
  薄晏彻底绷不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嬉皮笑脸的时无,又闭上,又睁开。
  嘴巴张了张,但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然而,时无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迅速凝固了。
  薄晏那无语的表情也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他们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他们浑身血液都冰冷的问题。
  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副本里的东西,那个来自旧神体内的、非现实的生物......
  它竟然,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现实世界。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愿意去思考,也不敢去思考。
  这副本与现实的界限似乎正在模糊,甚至......已经被击穿。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游戏”,而是一场正在侵蚀现实的灾难,两人之间的所有恩怨情仇,在这恐怖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连那只“小鼻涕”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乖巧地缩在枕头上,不敢再动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嘀嘀”声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
  是时无手腕上的光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是他安插在黑市的情报贩子。
  时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沉重迅速被他一贯的玩世不恭所取代。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薄晏摆了摆手:“行了,‘孩子他爸’,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孩子’就先放你这儿养着了,记得给它喂点营养液——”
  时无的话语猛然一顿,凑过去看了看小鼻涕,又面容复杂地看着薄晏,“它——应该喝营养液吧?”
  “饿不死他。”薄晏没好气地回道。
  “那就好,记得要照顾好咱两的孩子哦~”
  说完,时无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薄晏的家,已经显得相当轻车熟路了。
  “权限。”走到门口,时无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
  薄晏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边,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上次不是给你了?”
  “哦~”时无拉长了音调,“当时我偷偷把权限删了。”
  薄晏:......
  “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那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呀。”
  薄晏看着时无真诚的双眼,随后移开目光,二人都有些心照不宣。
  随后他短暂地嗤笑一声,再次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随着光脑发出一声“嘀——”的轻响。
  “谢了。”
  时无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地推开门,嚣张得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门外依旧是一个明媚的大清晨。
  阳光温暖,空气清新,不远处的操场上依旧传来了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训练口号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地正常,那么地充满生机。
  时无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属于现实世界的空气,心情大好地朝着基地出口走去。
  而就在他从那棵熟悉的景观树下走过时,历史,再一次惊人地重演了。
  远处跑道边,上次那个看见他的士兵正跑得起劲,余光一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操——!!!”这一次,他不是在小小地骂,而是直接大声喊了出来。
  旁边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拍了他后背一下:“你又鬼叫什么?又想被副官罚跑十圈是不是?”
  “不!不是!你看!你看那边!那边——!!!”那士兵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时无的背影,“是是是......是他!又是他!那个星盗!时无!”
  “我没有看错啊!!!”
  战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个穿着普通衣服、步伐却悠哉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的熟悉身影时,也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真的......又从长官家出来了?”
  上次的“幻觉”,如今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士兵全都停下了脚步,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八卦和四分世界观崩塌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唧唧歪歪的干什么呢!怎么又在偷懒!”
  那个熟悉的副官又一次走了过来,看着这群不好好训练的士兵,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真是难!天天教这么些小兔崽子。
  他本来想照例训斥几句,可当他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第二次”出现的身影时,他所有的训斥都卡在了喉咙里。
  副官的嘴巴微微张开,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再从惊愕转为一种“我们长官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我不知道的绝密任务”的深沉思考。
  “报告……副官......”最开始那个士兵颤颤巍巍地开口,“我这次......没眼花吧?”
  副官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揪住那个士兵的衣领,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命令道:
  “所有人,立刻,马上,转过身去!继续训练!今天谁要是敢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特级禁闭室’!”
  “是!”士兵们一个激灵,赶紧转过身继续跑步,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不在焉是什么样子的感受,这一切又是多么地冲击着他们的三观。
  副官盯着那一群士兵彻底远离这个地方之后,才再次看向那个已经快要走到监控死角的身影,眼神复杂至极。
  他掏出自己的光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给薄晏发去了一条信息:
  “长官,您......是不是需要我帮您准备一份双人早餐?”
  客厅里,薄晏站在落地窗前,手上拿着的终端上那条“双人早餐”的请求还在闪着光。
  .
  他看着远处傻站在原地的副官,又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正好奇地用触手戳着布料褶皱的“小鼻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随后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干净利落地敲击了一下,发送。
  另一边,训练场上的副官正焦急地等待着回复,手心都紧张得快冒出了汗。
  下一秒,他的光脑突然“嘀”地一声轻响,他猛地低头看去。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简洁且冷酷。
  “滚。”
  副官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瞬间绷直,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仿佛薄晏本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阵后怕,自己真是昏了头,居然敢去窥探长官的私事。
  “是!”他下意识地对着光脑应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终端,脸上却是一片火辣辣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偷偷摸摸交头接耳的士兵,刚才那点复杂难言的心思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训练量不够,还想加跑二十圈?!全体都有,冲刺跑!没我的命令不准停!”
  “啊——?!”
  “副官,饶命啊!”
  “我的腿都要断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士兵们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一个个卯足了劲开始在跑道上狂奔。副官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标准的军姿在场边巡视,表面上严肃,但是他的内心,却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一边盯着士兵们的步伐,一边在心里疯狂地进行着自我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