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 就是这样。】系统000的声音带着扭曲而满意的轻笑,在他脑海中低语,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愤怒是你的力量,仇恨是你的铠甲。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你。去吧,时无, 去执行你自己的“正义”。】
  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牢房那厚重的圆形铁门, 缓缓向内打开, 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它那通往地狱的喉咙。
  时无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向铁门。
  门旁, 那几名本该恪尽职守的警卫, 此刻却如同提线的木偶般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对于这个自行走出禁闭室的犯人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又或者,他们早已接到了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喙的指令。
  时无知道, 这是“系统000”为他铺平的道路,一条通往“复仇”, 也通往“毁灭”的血色捷径。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禁闭室, 踏上了那条泛着油光的肉质走廊。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刚才,薄晏离开的方向。
  他要去找他。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要去......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在他的脑海中燎原。每走一步,那股从匕首中传来的力量就更强一分,他腰间的疼痛就更麻木一分,而他对薄晏的恨意,也就更浓烈一分。
  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那股自登岛以来,就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注视感——那道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的视线,正在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消退。
  它就像一只盘踞在他精神世界里的巨大怪物,一直用黏腻的触手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而现在,这只怪物似乎认为他已经彻底被驯服,认为他已经走上了它所期望的“正确”道路,于是,它满意地、带着一丝傲慢地,松开了那些触手。
  压在他灵魂上的那座无形大山,消失了。
  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思绪的流动也前所未有地顺畅起来。
  时无的脚步,在这一片空旷而压抑的走廊中,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本该被仇恨和杀意填满的琥珀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的寒潭。
  ——终于骗过你了。
  他不再朝着薄晏离开的方向走去,而是猛地一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记忆中仓库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奔去。
  而与此同时,在监狱的另一端,幸存的囚犯们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放风”时间。
  广播里,典狱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宣称为了迎接今晚这场意义非凡的“特别祷告会”,所有囚犯都将获得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以“净化心灵,整理仪容,迎接圣恩的洗礼”。
  空旷的活动区里,大部分囚犯依旧麻木,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散步或静坐。然而,在这片灰色的死寂之中,有两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和瘦高男人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惊魂未定。
  “我们怎么办?”瘦高男人的声音还在发抖,他抱着膝盖,脸色惨白,“死了一个,被抓走了一个......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刀疤男倒下时的画面,时无被拖走时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恐惧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绝望中,一丝不甘的火苗,顽强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想起了时无在图书馆里对她说的话:“别怕,你其实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勇敢、还要聪明。”
  她也想起了刀疤男,那个胆大心细,也愿意在危急关头愿意回头拉她一把的男人。
  她不能就这么懦弱的等待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面板上,一条从未出现过的任务,悄然浮现:
  【隐藏任务已触发:神祇的悲悯。请探寻典狱长的过往,帮助这位迷途的灵魂,找回他真正的“自我”。】
  隐藏任务终于出现了?!
  “我们、我们得去做点什么。”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开口。
  “隐藏任务?”瘦高男人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去跟那些警卫长拼命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少女的眼神异常坚定,她想起了他们在图书馆尽头发现的那个房间,“我们回去,回到典狱长那个旧办公室。”
  “你疯了?!”瘦高男人失声道:“现在回去?万一被发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少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味道。
  “你忘了吗?那张报纸,那张全家福......典狱长不是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以前也是个好人,如果能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看着少女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惊恐和害怕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决心”的火焰。
  他想起了时无被压倒在地时,依旧让他们快跑的嘶吼;想起了刀疤男临死前,脸上那茫然的表情。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部分寒意。
  是啊,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窝囊地等死。
  “好!”他一咬牙,仿佛也下定了某种决心,“干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有点价值。不过,我们得计划一下,现在警卫巡逻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两人凑在一起,借着角落的阴影,开始低声商讨着潜入的路线和时机。
  或许曾经那个只会哭泣和依赖别人的少女,在这一刻,真正地开始独立思考、主动承担起了责任。
  而时无,已经再次潜入了那个充斥着铁锈与血腥味的仓库。
  他所到之处,头顶的监控探头都恰到好处地转向了相反的方向,偶尔迎面走来的巡逻警卫也会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看到他的前一秒,机械地转向另一条岔路。
  “系统000”的力量,正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大门,却不知,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引诱的猎物,而是伪装成羔羊、即将反噬主人的恶狼。
  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刀疤男倒下的地方,还有那滩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时无的目光在血迹上停留了数秒,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那是他们刚刚登岛,走在那片诡异的、会让人迷路的小树林里的时候。
  当时,刀疤男一脸惊慌地回头,对他们说:“我,我刚才回头,看见队伍最末尾那个人......现在换了张脸。” 他言之凿凿,“那人我一开始看他脸上也有疤特意多看了两眼......结果一转眼,那疤痕就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副本里的灵异现象,是为了恐吓他们的幻觉。
  可现在,时无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不是什么幻觉,消失的不是别人,其实,正是刀疤男他自己。
  或许就在那个瞬间,真正的、那个讲义气的刀疤男,就已经被这个岛屿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了。而之后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他皮囊、拥有他记忆的、完美的“暗棋”。
  “走好。”时无低声说了一句,深深朝着刀疤男的尸体鞠了一个躬。
  随后他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最深处,走向那个被刀疤男不小心撞开的、静静躺着的白色尸袋。
  时无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再次划开袋子,露出了典狱长那张凝固着悲哀与安详的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匕首,小心翼翼地从尸袋上割下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巴掌大小的白色布料。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聚焦于尸体的小指——那是一截天生扭曲畸形的指骨,常年隐藏在了手套下。
  他用那块白布垫着,左手轻轻地握住了尸体冰冷的右手,然后,举起了那柄漆黑的匕首,对准了指骨的关节。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仓库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无将那截小小的、带着诡异气息的指骨,用白布仔细地包裹好,握入掌心。
  而在另外一边,少女和瘦高男人也成功地从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带出了那份记录着典狱长一生的报纸,和那张早已泛黄、承载着一个家庭所有幸福时光的全家福。
  晚钟已经敲响。
  祷告会的广播声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催促着所有的“囚犯”前往最后的圣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白洞监狱(三十一)
  圣殿, 并非往常白天里那个空旷的报告厅,也非任何一处他们曾踏足过的场所,而是一处位于监狱主楼最上层的、巨大而空洞的圆形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