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不对,是他的整个面部都不能动了,甚至连最简单的呼吸动作都难以进行,声带好像是被刻意剪断再缝上的,一下一下,咔嚓咔嚓。
  外面的兔子玩偶动了。
  时无发现,最左边的、穿着白色碎花裙的那一只举起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似乎是在遮盖住眼睛,他看起来很兴奋,呼吸声越发沉重,连身体也随着轻轻颤抖。
  “哥哥准备好了吗?”童声的尾音拖得老长。
  “第一轮躲猫猫大赛,开始咯!”
  第11章 索菲亚的城堡(九)(修)
  “第一轮躲猫猫大赛,开始咯——”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沉入了深海之中,黑暗,窒息,沉默。下一秒,光线重新浮现,时无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幢上了年代的教学楼之中。
  旧石砖墙壁上满是风干的藤蔓与黑色油漆泼出来的诡异符号,走廊两侧挂着生锈的壁灯,天气阴暗的几乎看不清三米之外的场景。
  整栋楼宛如一座被遗忘了数百年的墓室,只有他一个活人,细微的呼吸声都在这个冰冷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咔哒——咔哒——”
  时无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关节处被替换成了那种球形的玩具关节,连手臂与腿都被硬生生变成了棉花质地,皮肤很是粗糙,上面还有着狰狞扭曲的缝合线。不过,时无试着抬了抬腿迈出第一步,除了有些生疏和怪异的关节声外,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反而有些新奇。
  而他并不知道,正当他在适应自己第二形态的身体时,与他方向相反的教学楼门口,那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兔子玩偶也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身材高大,几乎有两米,穿着白色碎花裙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右眼完好,可是她的整个左眼都是个空洞,那原本应该是黑色玻璃珠的眼球,此刻正接在一根棉线上垂落在地,一直拖行在灰尘与血迹交错的地板上。
  随后,她慢慢地张开了那张铺满缝合线的嘴巴:
  “十——”
  那熟悉的童声响起,音色像孩童又像玩偶,就是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躲猫猫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时无心脏猛地一跳,他不敢再耽搁,而且拐进一旁的楼梯口,狂奔上了二楼。
  “九——”
  楼梯间带着些许看不清质地的水渍,踩在脚下粘粘的,感觉很不舒服。
  二楼与一楼的整体一模一样,让时无都快怀疑是不是又陷入了一个循环。
  但,倒数声还在继续。
  “八——”
  他冲进第一间教室。
  长条桌整齐地摆满,黑板上写着陌生语句,粉笔断在讲台上。可整个教室一览无余,没有讲台后方,没有柜子,没有帘子,连窗户都是透明到一眼能扫到底的那种。
  他心底直呼玩偶作弊,这地方他妈根本没处躲。
  “七——”
  他退出来,跑向下一间。
  第二间教室和第一间一模一样。
  第三间也是。
  整个教学楼仿佛复制粘贴,教室像批量生产的空壳,毫无变化,连里面桌子的角度数量都没有任何改变。
  “六——”
  时无的心跳得很厉害,呼吸声猎猎,棉布胸膛都绷得发紧,随时会被撑破。身后的倒计时一秒一秒砸进他的耳朵里,就像那只兔子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五——”
  时间越来越短了。
  时无忽然转向楼梯,却没再继续往上爬,而是在拐角停住。
  楼上也一样。
  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时无转身,冲向走廊尽头一扇窄小的门。
  “四——”
  门锁上了,但只是挂锁。
  他抓起走廊铁质灭火斧劈下去,斧头沉重得不像话,但门锁松动了一下。
  “咔啦!”
  “哐——”地一声,门被砸开了,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发了霉的湿气。
  只不过时无现在已经闻不到了。
  “三——”
  是男厕所。
  他冲进去,门在身后带着回音地关上。
  厕所很破,墙壁旧得发黄,一排隔间全都锁住了,马桶边缘还有着被水渍浸透的深色痕迹。
  空气很粘稠,闷得时无几乎喘不过气来,昏暗的灯光在头顶忽明忽暗,某一个不知名的灯泡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啪嗒啪嗒”的电弧声。
  “二——”
  时无翻进最里面的隔间,木板门旁边还有个小缺口。
  他迅速蹲下,将身体都隐藏在了门后。
  突然,他看见了一块布条。
  颜色已经有些泛灰,边缘带着粗糙的不规则锯齿形痕迹,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但是最让时无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布料上那些花纹,白底、绿叶、玫瑰小碎花,并且质感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与那只兔子身上的连衣裙如出一辙,或许这就是那件裙子上面的一部分。
  “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地,走廊陷入短暂的死寂,时无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来了哦哥哥,你一定要藏好呀!”
  下一秒。
  “咚。”
  楼梯上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大型、实心的玩偶砸在地上的声音。
  “咚,咚——咯啦——”
  天花板上的铁丝吊灯在轻轻晃动着,发出干涩的金属碰撞声,昏黄色的灯光被晃得一闪一闪的,连物体的阴影都被拉出好长一块。
  时无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身体贴着冰冷的墙面,他想伸手去摸他平时习惯随身携带的量子刃,指尖却本能一顿,因为副本早已经收掉了。
  他又急切地摸向另一个袖口。
  那根铁丝,也没了。
  操。
  时无低声咒骂,但是喉咙里却只有一点闷哑的气音,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精力去想铁丝究竟掉到了哪里。
  “吱呀——”
  厕所门被推开了。
  “咚。”
  脚步踏进来了。
  “咚。”
  脚步声离得更近了。
  “哥哥,你在哪里呀?”
  稚嫩的童声在厕所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故意放慢了,音调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咚。”
  第一个隔间的门被推开。
  “咯啦——”
  门缓慢地敞开,木板发出尖锐呻吟。
  “咚。”
  第二格。
  第三格。
  每打开一扇门,都仿佛是死亡在逼近。
  “咚。”
  兔子玩偶已经走到第五格了。
  时无能非常清晰地听见她拖在地上的“什么东西”也在地砖上轻轻滚着,发出“唰唰”的声音。
  是那枚掉下来的黑色玻璃眼珠。时无努力绷直着腰背,单只脚撑住了全身重量,努力踩在一块凸起的石砖上,避免被那枚眼珠透过木门下方的缝隙看见他。
  “哥哥真的不在这里吗?”
  兔子玩偶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是贴着门板说话,此刻的她与时无间隔不过一根手指的距离。
  “你是不是,躲得很好呀?”
  “咚。”
  第六格。
  门开了。
  然后——
  安静了。
  没有下一步。
  时无都感觉可以听见自己棉布胸腔中传出的“咚、咚”声,像是心脏快跳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哥哥藏得真好哦。”
  “好难过,我都没有找到你呢。”
  声音飘远了,脚步声也似乎缓缓在往厕所门外移动。
  她,走了?
  时无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是他也没敢马上放松,而是强迫自己等上十几秒,像是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声音了,才终于小幅度地吐出一口气。
  “唰。”
  头顶突然多出一道黑影,遮住了左右摇摆的、昏黄的灯光。
  时无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地被注视感,他也本能的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一张布偶兔子的脸,从隔间上方缓缓探下头来,悬在他正上方,歪着脑袋咧嘴笑着,黑色缝合线横穿过她的整个面部,可谓是恐怖至极。
  她的左眼球挂在绵长的线绳上,啪嗒啪嗒地垂在空中,距离他的额头几乎不到十公分。黑色的玻璃眼珠此刻仿佛有了活力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无,甚至似乎还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过……”
  “亲爱的哥哥。”
  她笑了,嘴角向上缝开的弧度扭曲得像是崩开的伤口。
  “你忘了藏,你的影子了呀。”
  她伸出手,指向他前面那个脏污的老旧镜子。
  时无猛地转头。
  只见透过木门狭小的缺口里,一整个蹲伏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模糊的镜子上面。
  “我第一眼就看见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