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在,细微颤抖。
  那个从进入副本以来,给人一种安全可靠感觉的周寻在颤抖。
  没有人发现,一丝极细微的、被头发遮住的表情从他垂下的眼帘下泄露出来:恐惧,犹豫,害怕,以及悲伤。
  时无皱了下眉,目光从他盘子里的那块肉又落到周寻脸上。
  那块肉,似乎真的不是“肉”那么简单。
  【01:36】
  倒计时还在跳动,但空气仿佛被冻结在周寻身边,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刀柄。
  他的手还是在抖。
  可终究,他还是切下了一小块,举到嘴边。
  【00:59】
  “对不起……”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然后味同嚼蜡般吃了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倒计时的“嘀嗒”声,不停地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00:28】
  下一刻,沙利文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轻轻拍了两下手。
  “真是场精彩的‘晚宴’啊。”他轻声说。
  沙利文浑浊的眼神看闪过一丝精光,“此次晚会,邀请大家来,主要是想让大家帮忙寻找我最爱的孩子,索菲亚。”
  “索菲亚是我的心头肉,是最聪明也最惹人疼爱的孩子。”他语调缓慢,还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一场温柔的旧梦,“但是索菲亚走丢了,在我精心布置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邀请众人,是相信你们当中有人可以找到索菲亚在哪。”
  这一刻,气压瞬间坠落到冰点。
  时无咬着腮帮子,眼神都沉了几分。
  他很清楚,这种“邀请”,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这么简单,尤其是当对方是个疯子——或者说,这是个掌握副本的疯子。
  薄晏依旧坐得笔直,神情未变,他的手掌轻轻抵在桌下,一根手指在缓缓有规律地敲击着桌沿。
  “找到索菲亚,我就会兑现我承诺的‘奖赏’。”沙利文似乎又笑了,声音嘶哑,“但若找不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会是多么凶残的一个结局。
  沙利文猛然咳嗽几声,身旁一直站着如同雕塑一样的管家连忙过来帮他拍背喂药。
  “最近我的身子越发不太好了,记忆力也不太牢固了。”沙利文喘息了一小会,又接着说道:“现在场合就留给你们年轻人吧,晚上十一点四十整会有专人带你们回到房间。”
  管家推着轮椅往楼梯那边走,沙利文突然挥挥手示意停下,背对着大家,看不清神色,“晚餐愉快吗?我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挖出大家最‘难忘’的食物啊,希望大家会喜欢。”
  随着一阵古怪的笑声响起,沙利文已经被管家推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索菲亚的城堡(四)
  时无看向大厅上的时间,十八点整。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目光扫了一圈——大厅已经空了,连先前那位扭着腰走过来的、还笑嘻嘻地喊他“帅哥”,邀请他组队的莉莉苏小姐也离开了。
  系统之前在沙利文走后提示,建议两两组队。于是莉莉苏在周围看了一圈之后,选中了时无,他只是一笑,回了句:“我喜欢单独行动。”然后就收获了一个说他不解风情的白眼。
  时无脑中不断回响着之前薄晏那几下,在桌子边缘敲击的声音,简短、利落、还带着点熟悉的嘲讽感。
  六点见。
  时无抬头看见左侧楼梯上透出点微亮的光。
  啧,真是烂透了。地点不说,信号不全,却偏偏能被他一秒读懂,这就是相互追杀那么多年来的默契吗?
  时无一手插兜顺着楼梯慢悠悠往上走,一边走一边低头撩了撩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副闲散得不像是去见死敌的样子倒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的。
  光透出来的是一道往前突出来的露台,而薄晏此刻正站在那里,他仍旧是那身制服,轮廓锋利得过分,背挺得笔直,晚风带着凉意卷了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
  “你来迟了。”薄晏嗓音沉郁。
  “哟,薄大首席,您这地点又不说,我能找过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计较这么多啊?”时无晃了晃手指,懒洋洋靠到露台边的围墙上,神情像是在说风凉话,可那双眼却没离开过薄晏半秒。
  危险直觉这种东西,在这人面前尤其敏锐。
  薄晏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冷:“你不是一向聪明?”
  “聪明可不是为了配合你。”时无笑着开口,可语气已经开始凉下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副本是你动的手脚?”
  “什么?”
  “别装傻。”时无眼神一沉,“我刚到的你们联邦安全局,之后还引诱我进了零级封锁区域……下一秒就被这莫名其妙的副本拽进来了,除了你了解这个劳什子病毒,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薄晏听完,没急着回话,只是缓缓眯了下眼,从时无脸上一路扫到脚尖,最后定在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编号no.001的衣服上。
  “你还真是惯会倒打一耙,”薄晏语调不疾不徐,却比刚才还沉上几分,“我还以为,是你终于忍不住,跑进白域想拉我陪你一起死。”
  两人对视几秒。
  下一个瞬间,毫无预兆的闷哼声响起。
  拳风破空,杀出一点“嘶嘶”感,时无脚尖一点,瞬间闪到左侧,薄晏反手一肘,逼得他往后一撤。
  拳脚交加,拳拳到肉,毫不留情,时无眼角被擦破一层皮,薄晏嘴角也渗了点血,他们像两头野兽,都带着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很辣。
  可就在时无手腕一抬,想召出袖口藏的量子刃时,动作却一顿。
  什么都没出来。
  他低头一看,袖口空了,贴身的传感装甲、信号阻断器、所有藏匿式武器,都在他没有任何感觉的情况下全消失了。
  再抬头,薄晏也一愣,然后慢慢地冷笑了一声:“副本屏蔽科技?呵。”
  “干你妈的。”时无吐出一句脏话,毫不客气冲上去。
  赤手空拳也得干,哪怕打不赢,也不能让这狗男人看笑话。
  但事实上:他真的打不过。
  薄晏是正经联邦战体特训出身的,动作刚猛,力道精准,格斗术是系统化训练,关键是体能还贼好,打了十几分钟连喘都不喘一口。
  时无一身野路子,以前靠道具和身法占上风,这回全没了优势,被摁得死死的。
  直到那一刻,薄晏一手锁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猛地一顶,把他抵在了不超过半人高的围墙边。
  这才发现,这整座城堡都建在悬崖上,露台后面就是黑洞洞的深渊,风猎猎吹过,鬼哭狼嚎。
  时无咬着牙,气喘吁吁,嘴上却还带着嘲讽:“你他妈还真想杀我?”
  “你忘了你上司给你的命令是活捉了吗。”
  薄晏没有松手,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指慢慢收紧,身体前倾,从远处看去,这两个人就如同情人般亲昵缠绻,但威胁的声音从时无耳边落下:
  “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杀了你,没有人知道,也不用处理尸体。”
  风声凛冽,吹得围墙上的灰尘四散飞扬,也吹得时无头皮发麻。
  “甚至连上面都不用汇报了。”
  指节继续收紧,时无的脸开始泛红,呼吸断断续续,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动,他知道薄晏这次是玩真的,一副干脆利落要送他下去的架势。
  可你说死就死?想得美,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你干干净净的离开。
  时无猛地一挺身,攒尽最后一口气,额头往前狠狠一撞——想给对方脑袋开个瓢。
  结果他错估了现在的位置,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吧唧”一声,他亲上去了,还正好是嘴巴上。
  薄晏:“?”
  时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宁愿现在原地去世!时无绝望地想,还有什么会比,“想拉死对头一起下地狱,结果一个不小心亲上去”更恐怖、更尴尬的事情吗??!
  薄晏的手瞬间松了,时无缓了点力气瞪他,脸上还泛着红,也不知是憋的还是气的,下一秒直接破口大骂:
  “操你大爷的薄晏,你要真想亲老子你直说!拐弯抹角的计算角度算什么男人!”
  薄晏眼神微变,那双平日里只有冷意和平静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一点少有的无语、无措和复杂,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弹琴的人,而对面甚至连一头牛都算不上!
  “你以为我会想亲你?”薄晏后退了两步,声音隐含着怒意,“时无,你tm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句话刚落地,半空中忽然——
  【叮!】
  一道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突兀的电子音出现,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给劈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一道蓝白色光幕刷地从空中展开,漂浮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