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过他到是听萧衍提起过,王文州的式盘被人动了手脚,也算是被人蒙蔽。
  念及他为官纯直,没有让他告老还乡,只是降了他的官职,罚了他一年的俸禄,以示惩戒。
  江妄一直都认为王文州是坏人装好人,和常文济是一伙的,伪装得好罢了。
  对萧衍的决定虽不赞成,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别这么轻易相信某个人。
  而今天,他倒是觉得王文州可能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大景朝好的。
  也就是他的这份“直”,这份“真心”,反而成了被常文济利用的漏洞。
  要知道,古代人相信不祥之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所以进行禳灾仪式的人是可能遭到反噬的。
  而王文州,连降二品,此时只是司天监的一个小小少丞,就这样跑上来开始向天地鬼神洒酒祛灾,难道不怕灾祸转移到他身上或者鬼神不满于他将怒气发到他身上吗?
  相比于下面那些大惊失色畏畏缩缩的司天监其他官员,王文州这个行为确实可以算得上尽心尽力了。
  萧衍的判断没有错,王文州是个好人,也是在祭告仪式上出现了这种情况唯一一个会挺身而出的人。
  王文州拿过祭坛上的酒水,一边将其仔细地洒向大地,一边念念有词。
  很快第一坛洒完,他又拿来第二坛。
  就在第二坛洒到一半时,他在祭台的下面发现了异样。
  祭台下面竟然传来呜呜的声音。
  王文州掀开厚重的盖布,竟然发现下面躲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那位姑娘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面还都是泪痕,一看就是吓到了。
  他赶紧将那姑娘扶了出来,带到了萧衍面前。
  “启禀陛下,臣在祭台下方发现一名女子,恐与此次异象出现有关。”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齐夏。
  而她也不是因为这次“异象”才钻进去的,而是在祭告仪式开始之前就躲在里面了。
  她满脸泪痕,当然是有其他的作用。
  齐夏和江妄不止见过一面,她早已经知道江妄旁边的那个就是当今圣上萧衍。
  所以此刻再直面萧衍,虽然还是紧张,倒也算不上有多害怕。
  见自己已经依照之前的计划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接着按照后面的计划走便是了。
  她卯着劲儿哭了起来。
  她小时候调皮为了躲避父亲揍她,就常常装哭让父亲心软不忍打她,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齐夏一开口就直接认了错,把这次“不祥之兆”的原因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哽咽道:“陛下,民女知错!民女在昭山上办了错事,触怒了昭山的神灵,这才导致出现了异象!民女甘愿受罚!”
  说罢,她不仅面向萧衍磕了几个头,她还转身面向诸位大臣也磕了几个。
  “民女的过错让大人们担惊受怕了,是民女的不是。”
  既然不祥之兆有了缘由,还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在场的各位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想必此次不祥之兆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衍问道:“你,何罪之有?”
  齐夏听了这话,一脸愧疚,咬着嘴唇,将说不说的样子。
  然而思虑再三还是下了决心,张开了口。
  “前些天江大人夜晚失踪,就是民女做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一定是民女做了这件错事,惹得山神不高兴了,这才扰了陛下的祭告仪式,民女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
  怪不得前些天江大人突然不见了,原来是这个女子做的。此女不安好心,扰乱陛下圣驾,确实得挨罚。
  可是在挨罚之前,有的大臣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与江大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对他?”
  江妄站起身,理了理了衣服。既然提到他了,那就该他出场了。
  他要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一点。
  明明他崴到的脚都已经好了,此刻却故意一瘸一拐地走到萧衍面前,面含委屈地复述了一遍刚才那位大臣说过的话。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江大人,民女、民女只是被钱迷了心窍,才做出此等错事的……”
  “钱?哪来的钱?”江妄故意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空间,“还是说有人给你钱,让你去害我?”
  听到这话,齐夏的脸瞬间涨红,“是、是一位贵女让民女这么做的,民女并不认识她。”
  “一位贵女?”江妄抬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带着家眷来的几位大臣,“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啊?”
  眼见着就要把自己搭进去,那几位大臣纷纷撇清自己的嫌疑。
  有的说自家女儿自打来了这里就水土不服很少出营帐的,有的说自家女儿刚到这里就有事召回京城的,甚至还有人说自家女儿性格迟钝根本想不出此等方法来的。
  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势必要将自己摘出去。
  江妄一看在筛选女儿的方面没有丝毫进展,干脆问得更详细了。
  “姑娘,你可曾见过那位‘贵女’的脸,或者看到了她穿着什么衣服?”
  “那时天色暗了,民女未曾见到那贵女的容貌。”齐夏思索着摇头,忽而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民女看见了那位贵女的衣服是粉色的,头上簪着一支樱花步摇。”
  穿的是粉色,以及提到了樱花。
  根本就不用江妄再多加引导,众人只是略一思索,就将目光移到了常文济身上。
  众人皆知,常文济有一个宝贝闺女,最得他的宠爱。平日的衣服也最爱穿粉色,还有他女儿的名字中就有个“樱”字,正好和那支步摇能够对上。
  这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常文济本人却不相信啊。
  他女儿根本没有向他提及过这件事情,更何况之前还有那桩安神香的事,他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生事端。
  常樱虽然任性,但是平时最听他的话了,这件事真的会是她做的吗?
  “陛下,诸位同僚,老臣认为此女在无端诬陷,”常文济看向四周拱手道,“臣希望将臣的女儿请来,臣要当场问话。”
  江妄听到这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巧不巧,他就等着常文济这么说呢。
  甚至根本就不用去营帐里请,就算去请了也没有人,因为常樱此刻正在旁边的小树林中呢。
  江妄向一旁使了个眼色,凌山则恰如其分地从树林的那一侧走过来。
  “启禀陛下,卑职刚刚察觉树林中存有异样便前去探查,结果恰好发现了郡主的身影。”
  大景朝无人不知道郡主是谁。
  大景朝只有一位郡主,那就是三朝元老常文济之女。
  因为念及常家为大景朝尽心尽力,先皇破例特封常樱为郡主。
  可是此刻,常樱不在营帐中收拾返程的东西,反而躲藏在树林中。
  这是为何?
  常文济当即就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江妄:第一次当导演,很紧张
  第63章 梦境
  禁军只听命于皇帝, 自然不会对旁人心生怜悯。
  常樱就这样从旁边的小树林中拖拽过来,扔到了祭告仪式的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早已不敢抬起头, 只能畏缩着躲到常文济身边。
  她轻轻地拽着常文济的衣角小声祈求道:“爹爹,不、不是我做的。”
  然而此刻, 常文济却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常文济面上状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翻山倒海。
  他的乖乖女儿, 此刻应该在营帐中收拾东西,而不是在出发前夕, 狼狈地躲在一旁的树林中。
  常樱赶紧辩解:“我、我是……是有人叫我来这里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过来的!”
  “是谁叫你来的?”
  常文济再次追问, 可是常樱,却不敢再回答了。
  她并不知道是谁叫她来的, 毕竟字条上没有署名, 她只有那张字条来证明自己到这来并不是毫无缘由。
  可是那张字条上的内容, 却又证实了她做了错事。
  她不能把那张字条交出去。
  “爹爹, 我……”
  常樱目光躲闪,早已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一直跪在前面的齐夏却突然走过来, 扑到常樱面前。
  “小姐,人在做, 天在看,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她声音哽咽, 伸手一指祭台上那两根已经熄灭的蜡烛, 将众人的目光又带了回去,似乎是又一次提醒, “神明都在看着呢。”
  常樱看到那毫无火光跳动的蜡烛,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家, 自小衣食无忧,连外面那些常人需要面对的柴米油盐都很少见过,更何况看见这关于鬼神的事情了。
  而且此次还是春巡的时候,更是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