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志才承认自己收受贿.赂放了那个刺客进来, 还是杀了那个刺客的凶手,但他都是在岑茂实的授意下才这么做的。
  真的假的, 这么大胆?
  江妄有点怀疑他自己的脑子时不时还处在那片混沌当中, 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事情。
  李志才和岑茂实不是一对众所周知的师徒吗?
  前两天还情同父子,现在就拔刀相向了?
  这转变也太大了点吧……
  而且, 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李志才竟然真的是哪个去牢狱毒杀刺客的凶手?
  他不过是一个小太监, 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不过如果是岑茂实指使的话, 那就说得通了。
  怕是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好本事”,现在正好翻了车。
  这么说来他的直觉还挺准, 毕竟他对岑茂实一直没好感,虽然后者一直对着他笑眯眯的, 但他总觉得岑茂实对他另有企图。
  如今岑茂实被抓,也解决了他的这个烦恼。
  如此看来要是能铲除这个祸害, 萧衍也算是大功一件。
  萧衍?
  对, 萧衍。
  江妄忙着吃瓜,却把这件事的受害者忘了。
  萧衍毕竟还挨了一刀,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龙椅上的萧衍,果然后者黑着脸像黑炭似的。不仅面无表情, 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都让他打个哆嗦。
  身边伺候的人竟然是这种货色,或许是气急了现在才缓过来,萧衍突然有了动作。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瓷质摆件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岑茂实的额头。
  随着摆件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岑茂实的额角也流出汩汩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而岑茂实却来不及关注他自己脑袋上的这个伤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皇上啊皇上,老奴冤枉啊,完全是李志才,他想污蔑我!”岑茂实声泪俱下,“老奴兢兢业业,为大景朝尽心竭力,从未干过这种事啊!”
  哼,还装。
  方逢时心中冷哼,表面上却又谄媚地一笑:“陛下莫要听他胡说,臣都查清楚了!”
  这看似狗腿地向萧衍邀功,实则把证据都拿了出来。不仅展露给岑茂实看,更是给在座的诸位大臣看。
  让岑茂实永无翻身之地。
  方逢时高声向殿外喊道:“带上来吧。”
  下一刻,一位打扮朴素但身材姣好的女子被带上堂来。
  她用带有流苏的纱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旁人认不出来她是谁,但李志才认出来了。
  她就是前一阵子进宫想要为皇上献舞的舞姬,只不过临门一脚,马上轮到她的时候,却被岑茂实拦了下来。
  交了全部身家兑换的一百两银子,原本想要一展身手,结果最后被灰溜溜地赶出宫门,任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甚至都不等方逢时介绍,直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双眼通红声泪俱下,别提有多激动了。
  待到她把事情哭诉了个差不多,情绪稍微稳定,方逢时这才开了口。
  “牡丹姑娘,你的委屈大家都懂,但是你也得给皇上留点说话的空间是不是?”
  牡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赶紧闭了嘴,诚惶诚恐地退到一边,等待皇上训话。
  听到这婉转的声音,江妄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两眼。
  这牡丹姑娘还真是好看,粗布麻衣就能看得出她颇有姿色,若是换上华丽的舞服,岂不更是大放异彩,说不定还真的能得点赏赐。
  江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牡丹姑娘的长相也挺符合他的审美的,只可惜他不喜欢女的。
  说起来他还是在穿过来之前的一次晚宴上知道自己性取向的。
  晚宴大厅内,各种各样的女生穿梭在舞池中间,可他压根就不感兴趣。
  他唯独对一个新生代小男明星多看了两眼,那乖软的样子,竟然让他有一点保护的冲动。
  可是下一刻他亲眼目睹“乖软小白兔”拍女生裙底的粗俗举动之后,又迅速下了头。
  虽然内心的悸动仅仅存在了五分钟,可这也让江妄意识到。
  他喜欢男的,而且以后应该是个大猛1。
  思绪回到现在,牡丹姑娘的哭诉还在脑海中回荡。
  其实牡丹姑娘也没做错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看看能不能凭借一次机遇换取一辈子的安稳。
  可惜被岑茂实给打断了。
  谁还没有个野心了,要真说起来,他还挺欣赏有野心的人。
  有计划又够决绝。
  江妄伸出头去,打算再看一眼。
  结果,身侧一个略带寒意的声音传来。
  “江爱卿,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了吗?”
  “回、回禀陛下,臣都记下来了。”
  江妄恭敬地弯腰答复,却死死地把起居册扣在胸前。
  他压根不敢把这个册子拿给萧衍看,因为这个册子上除了一大滩墨迹,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不过萧衍也没有太过于追究这件事,他叫江妄似乎只是为了把后者不知飘到哪的思绪拽回来。
  随后他看了一眼牡丹,又把目光移到了岑茂实身上,那个跪在地上而脸上却没有一丝悔意的人。
  明明在有证人指证的情况下却还在垂死挣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萧衍不耐烦又不满地看向方逢时,后者也瞬间理解了萧衍的意思。
  方逢时讨好般忙不迭说道:“陛下息怒,臣还有证据呢。”
  话音未落,他就从胸前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拆开给大家看过之后,直接掰开岑茂实的嘴,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岑茂实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直接被塞进了嘴里。
  他当然紧紧闭住嘴巴打算反抗,但到底他在朝中享受了这么多年,力气远不及方逢时,不过方逢时稍一用力他就乖乖张开了嘴巴。
  嘴里的唾液把粉末渐渐化开,味道也显现出来。
  是甘草的味道。
  岑茂实的表情闪过一丝异样。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方逢时不知何时拿了一壶茶水来。
  方逢时挽起袖子,显然要大干一场,而目的也十分明显了,就是把这壶茶灌进岑茂实嘴里。
  这时候,岑茂实却不似之前那般镇定了。
  他开始咳嗽,开始干呕,开始吐口水,开始竭尽全力地把嘴里的那些白色粉末都弄出来。
  方逢时往前迈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甚至已经开始不顾形象地满场疯跑。
  但是两列禁军早已站好,把他和其他人全部隔离开,除了冰冷的盔甲,岑茂实触摸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也始终无法离开崇和殿半步。
  终于,岑茂实被逼到一个角落,他退无可退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逢时离他越来越近。
  方逢时诡异的笑脸和他手中拿着的那壶茶水显得异常的恐怖。
  终于,在方逢时距岑茂实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岑茂实心理防线被击破,他崩溃地大喊。
  “我认,我全都认!”
  他跪趴在地上,华贵的衣服早已在疯跑的过程中撕烂,头冠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头发全都散落到肩上。
  整个人无比的狼狈。
  他知道他被灌下那口茶,就会与他尚未来得及吐出去的那部分甘草粉相混合,不久之后就会全身疼痛抽搐而亡。
  他知道方逢时已经查到他想杀人灭口了,这是如山的铁证,他逃不掉了。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在牢狱中他没有喝的那杯茶可能就已经是试探,而现在他在京中诸位有头有脸的大臣面前出尽了洋相,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可是,就算死,他也要体面的死。
  毒发身亡浑身抽搐的模样还是太过痛苦,他接受不了。
  片刻之后,岑茂实那些已经疯掉的心智似乎回了神,他又端庄起来,理了理衣服拢了拢头发,似乎想维持他那太监大总管仅剩的面子。
  这时萧衍才开了今晚的第三次口。
  决定了那两个人的命运。
  “行了,把二人一并带下去吧,押入大牢。”
  “岑茂实,身居要职,却贪婪成性舞弊营私,证据清楚罪行确凿,按大景朝律法,三日后闹市斩首!”
  “李志才,随师作奸但罪不至死,特免去死罪,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
  岑茂实就那样呆愣地被架下去,一直没有反应。与其说是呆愣,倒不如说是心死了。
  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他活该。
  李志才倒是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不管怎么说,还能留下一条命,终归是好的。
  两个坏人落得各自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江妄直想拍手叫好!
  他看了看萧衍和方逢时,不禁觉得这俩人的运气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