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薛晓峰脸涨得通红,忙不迭点头:“放行放行!”
  闸门打开,贺昀川把窗户升起来,哂笑道:“这小东西,这会儿倒是机灵。”
  贺远山笑说:“他现在这么有面子了。”
  “也是小区里的名人了。”贺昀川把车开进停车场,见到了林砚青的车,就知道这货不靠谱,电话都不接。
  两人下车后,贺昀川打开后备箱,与贺远山一起,将物资和行李搬进电梯,直奔19楼,电梯上行,贺昀川一直戒备着,他把背包挂到胸前,拉链抽开一截,手伸进去,摸着那根电击棍,以免中间电梯打开,窜进来什么怪物。
  好在一路平安,抵达十九楼后,两人把东西搬出去,夏黎从猫眼里看见两人,飞快打开门,见二人身上灰扑扑的,他十分惊讶,眼睛都睁圆了,礼貌又唐突地说:“叔叔好,你俩下矿啦?”
  贺昀川累得精疲力竭,没工夫跟他说笑,进门后直接在地板上躺下了。
  贺远山把几个纸箱摞到一起,尽可能节约空间,随后站在玄关处,木讷且不知所措。
  “叔叔您随便坐呀,我给您倒茶。”夏黎见贺远山淌着汗,想了想又说,“还是拿个冰汽水吧。”
  贺远山笑笑说:“都行都行。”
  夏黎正在收拾东西,家里乱糟糟的,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早晨放进去的雪碧,又给贺远山递了瓶矿泉水。
  贺远山拿着饮料没喝,把白水喝了。
  夏黎蹲到贺昀川身边去,推搡他的肩膀,“你干嘛呢,累成这样,搬砖啦?”
  “你别说,还真是搬砖去了。”贺昀川撑着地板坐起来,“林砚青呢?还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他跟姜颂年去了隔壁。”
  “干什么?”
  夏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见他俩说话,说什么给看枪,我说我也想看,我哥就说小孩子不能看,他还很紧张,去之前还换了身新衣服,说是方便一点。”
  贺昀川秒懂,忿忿不平地捏爆了手里的矿泉水空瓶,“这家伙太双标了,玩儿这么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夏黎凑近他闻了闻,嫌弃地捏着鼻子:“咦,你身上好臭哦,赶紧去洗个澡啦!”
  第10章 孤城(十)
  天地间,白雪纷飞。
  终年的大雪将世界染成白色,大地荒芜,他每走一步,遍地生花,白雪消融,展露出深藏于白雪下的青色植被。
  “你是谁?”
  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悠远而空灵,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出自脑海深处。
  “爸爸?”林砚青翩然转身,袍摆悠荡,及腰的银白长发随风舞动。
  他看见了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男人,那分明是他的父亲,可那张脸犹然年轻稚嫩,如他脚下新生的枝芽,充满了活力。
  然而那张脸是冷漠的,微微眯起的凤眼令他显得刻薄,他怀抱着一捧鲜花,微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砚青,林砚青,爸爸......”林砚青提起袍摆,向着男人奔跑而去,透明的掌心穿透了男人的胸膛,脚步戛然而止,他向后跌退,晶莹的泪水无端滑落,他望见自己的身体变得虚无,变成雪花,变成氧气。
  “爸爸,这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怪物......”他的声音沙哑,身体消散在风里,消失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上。
  大脑骤然剧痛,前尘往事灌入脑海,林砚青恍惚间窥探到了别人的记忆。
  他漂浮在雪界上空,见到父亲俯首摘花,父亲捧着那束花,穿过了无尽的长廊,来到了绿色盎然的世界,他凝望着如墨绘般的山川河流,低声呢喃:“林砚青......”
  画面旋转,林砚青跟随他来到了繁华都市,他见到了陈娅,他的母亲,他见证了那场充满算计的爱情,见证了自己的出生,见证了那年夏天,林陌深在葡萄架下为他取名。
  “林砚青,你就叫林砚青,我的孩子,我最好的朋友。”
  林砚青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借着细微的月光,他望见了陌生的天花板,他的大脑依旧沉浸在梦里,身体沉重疲软,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丝毫不得动弹。
  可能要变异了。林砚青犹然这么想。
  随后他想起了姜颂年,想起他们昨天格斗对练,豁然又松了口气。
  他从床上起来,打开了灯,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姜颂年的气息,那把枪就放在床头柜上,盒子上贴了张便签:
  【早安亲爱的,冰箱里有蛋炒饭】
  “莫名其妙。”林砚青把便签撕下来,装进盒子里,随后走出房间,客厅里堆满了桶装水,他绕过水桶,走进厨房,冰箱里不仅有蛋炒饭,还有一个小房子牛奶。
  时间刚过五点,但林砚青已经没有睡意,就把炒饭热一热,坐在客厅的小方桌上用餐。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一晚上过去,所有群消息都变成了999+,这波混乱来势汹汹,新闻已经压不下去,丧尸攻击路人的视频、照片层出不穷,政府发布了几条讯息,让大家暂时居家不要出门,病发原因还未查明,但初步估计不具有感染性。
  看到这里,林砚青骤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很快他又提心吊胆起来,视频内容触目惊心,那些丧尸的攻击力令人胆颤,昨天他就见识过苏伟明的力量,他和周主任两个成年男性都拉不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更别提那些正值青壮年的发病者。
  林砚青越看越心惊,关掉视频又打开了小区群,小区昨晚已经彻底封锁了,在政府宣布解封前,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而在这条消息下面,有人发了一段视频,昨晚18栋有人发病,楼道里都是血,有人拍到丧尸咬人的画面,一转眼又消失了,除了攻击力强劲,他们的速度也很快。
  小区里抗议,有业主让保安去抓丧尸,奈何群里没有保安答复,业委会也无人发声,闹了一晚上没有下文,加之大家都不敢出门,也就不了了之了。
  昨晚还有几条夏黎发来的消息,贺昀川和贺远山已经到了,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把消防通道的大门锁起来,电梯也封上,这样一来19楼就成为了彻底隔绝的区域。
  林砚青看完这些消息已经快七点,他把碗洗了,走到门背后,从猫眼往外看,确定无异常后推开门。
  消防门用钢缆锁锁上了,两道电梯用几块木板钉起来,中间那块木板左右装了把小锁,如果要用电梯,只要打开锁,就能把中央那块木板揭下来,弯腰就能进电梯。
  这几块木板其实不顶用,几锤子就凿开了,但介于丧尸有没有智力,会不会坐电梯还两说,封上总比不封的好。
  就是那木板的纹路......林砚青细细看了,发现是他房间的实木书桌,他刚买的新桌子,一千多块,说拆就给他拆了!
  林砚青深深吸气,努力扬起富有涵养的笑容。
  调理好情绪后,他把钥匙插进自己家大门,却发现里面反锁了,正想回1901再歇会儿,有人打开了门。
  贺远山探出乱糟糟的鸡窝头,习惯性冲人笑:“阿青。”
  “贺叔,您来啦。”林砚青进门,还是不太习惯家里塞满东西这乱糟糟的样子,他瞥见沙发上的被子,小声说,“您睡客厅干什么?房里睡啊。”
  贺远山摆摆手,去把被子叠起来。
  房间里贺昀川和夏黎还在睡觉,林砚青拆了根新牙刷,在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贺远山也蹑手蹑脚,不敢发出过多的动静,他时不时瞥一眼林砚青,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他不久前刚见过林砚青,过年的时候一起吃过饭,短短几个月,林砚青像是变了个人。
  说变却又没什么变化,贺远山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林砚青不同了。
  林砚青洗漱完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低声问他:“叔,早餐吃三明治行吗?”
  贺远山忙不迭点头:“都行,都行。”随后他也去洗漱,之后走到窗边上,观察着小区里的动静。
  林砚青刚开火起锅,贺昀川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空了的马克杯,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嗤了一声,突然顿了顿,又去看他的脸,阴阳怪气地说:“气色怎么好?昨晚玩得很开心?”
  “神经病。”林砚青不理他,煎荷包蛋,把吐司片放进面包机里。
  时间已经快八点,林砚青做完三明治,进去叫夏黎起床,发生这么多事情,总要开个小会,商量一下。
  夏黎睡得香甜,被林砚青掰开了眼皮。
  “起床了。”
  夏黎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瞅着林砚青看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地说:“哥,你开滤镜了哦?怎么那么好看,皮肤白白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起床!”林砚青催促道。
  林砚青一直都肤白,却不像现在一样,皮肤瓷白细腻,毛细孔也几乎看不见,事实上,林砚青从小就漂亮,远近闻名的那种,可读书、工作、兼职,天长日久总会显得憔悴,可今天的林砚青却容光焕发,美得让人产生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