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在看什么?”赵勇冷冰冰地说。
  那股难闻的味道更重了,林砚青皱了皱眉,用手背捂住鼻尖,沉声说:“赵先生,你家阳台漏水了。”
  赵勇这对夫妇,林砚青接触过几次,很难沟通,经常大半夜扰民,或是吵架砸东西,或是带很多朋友回家玩通宵,道理说不通,报警也不管用,每回警察走后,更加报复性地发出噪音,甚至会打开窗户大喊大叫,弄得邻里街坊都很是头疼。
  林砚青做好了赵勇会发飙的准备,哪知今天赵勇很沉静,低沉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林砚青唉声叹气,温度似乎又降下来了,冻得他瑟瑟发抖,连忙坐电梯下楼。
  雨势渐停,林砚青回到家中,又去查看阳台,他等了十几分钟,天花板停止了漏水,想必是赵勇处理过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雨水冲刷了窗户,水痕未尽,夜色漆黑,路灯在雨水折射下散发出妖魅的光晕,突然间,他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像是野猫嘶叫,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夜色恢复幽谧,安静如初。
  林砚青感到一阵心慌,黑暗中仿佛有危险正在逼近,借着夜色的掩护,将整座城市吞噬殆尽。
  翌日,林砚青从睡梦中醒来,天空放晴,小区被雨水冲刷,窗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怡人,林砚青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消散。
  夏黎昨晚熬夜,这会儿还在睡觉,林砚青洗漱之后给他发了条短信,随后前往菜场购买今天要用的新鲜食材。
  超市里的肉类经常打折,品质参差,精挑细选能买到比菜场里质量更好的新鲜肉类,但蔬菜品质却远不如菜场,无论是价格、品种还是新鲜程度,菜场都是最优选择。
  林砚青想先去买个包子充饥,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发现一堆人围在一起,正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其中不乏业委会的工作人员。
  林砚青突然就想起了昨夜那声惨叫,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脚已经迈了过去。
  人群中有几位阿姨正往回走,脸上表情扭曲着,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摆着手说:“别看了别看了,作孽哦,什么人这么缺德哦。”
  “好端端的小狗,就这么被人开膛破肚了,真是不得好死。”
  林砚青走近人群,业委会管理员正在用塑料袋将小狗的尸体包起来,那是一只小型犬,不仅被人开膛破肚,连内脏也挖走了,身体只剩薄薄的一张皮,于是显得格外幼小。
  林砚青喉头哽咽,外套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着,他认识这只狗,不是野狗,是21栋刘奶奶收养的流浪狗,他作为小区志愿者,去刘奶奶家送过宣传单,见过这只狗。
  林砚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业委会的人将塑料袋送走,用清洁剂和清水冲刷地面,血印子黯淡了下去,直到后来,人群消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再后来,林砚青也走了,他的身体变得很僵硬,胃里空荡荡的,但什么都吃不下,他直接去了菜场,买了点蔬菜水果,经过包子店的时候,还是买了几个包子,准备带回去给夏黎当早饭。
  林砚青住在20栋,走到21栋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刘奶奶就住在一楼,此刻距离林砚青不过十几米路,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去探望刘奶奶,至少让她不要太伤心,她是独居老人,儿子在外地打工,不经常回来。
  林砚青把沉甸甸的塑料袋换了只手,甩了甩胳膊,走进21栋。
  一楼的感应灯坏了,楼道里很阴暗,林砚青正想敲门,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股味道实在过于腥臭,让人无法忽略。
  踟蹰再三,林砚青还是按下了门铃,屋子里没有应答,不知道是不是刘奶奶出门去了,林砚青想拍门的时候,发现防盗门没有关紧,虚留着一条缝。
  他讶异地扶住门把,轻轻将门推开。
  门打开的那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摇椅上的刘奶奶,她穿着长袖睡衣,衣服上染满了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条胳膊的衣服被撕烂,从肩膀到手臂血肉模糊,像是被野狗啃食过,露出了染血的森森白骨,她微张着嘴,脸色灰败,蚊虫苍蝇在附近打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林砚青被这幅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失态尖叫了一声,手腕倏地发软,袋子掉在地上,南瓜番茄滚了一地,他浑身发抖,逐步向后退,慌乱间想拿手机,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根本伸不进衣服口袋里。
  赫然间,他倒退几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他吓得条件反射跳了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
  那人飞快地圈住他的身体,沉声道:“别怕!”
  林砚青仰起头,来人正是姜颂年,那张坚毅的脸庞近在咫尺,仿佛是为了安抚林砚青的情绪,姜颂年挑了挑眉,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林砚青凝视着那张英俊的笑脸,胃里翻江倒海,突然喉头一哽,直接吐了出来。
  姜颂年笑容凝滞,霎时脸黑如铁。
  第4章 孤城(四)
  姜颂年报了警,警察很快登门,询问了林砚青当时的情况,此刻林砚青已经缓和了心情,详细将来龙去脉告知警察。
  警察勘察过现场,问林砚青要了联系方式,然后便放他离开。
  林砚青一路埋着头,走进20栋的电梯,姜颂年紧跟在他身后,衣领用湿纸巾擦拭过,留下一个潮湿的印子。
  林砚青偷偷觑他一眼,小声说:“衣服我会赔给你。”
  “好啊,两千块。”
  林砚青猛地瞪起了眼,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趁火打劫?”
  姜颂年见他打起了精神,不由笑了:“不用赔了,算我的。”
  电梯门打开,林砚青没再说什么,飞快回了家。
  夏黎见他久久不回来,电话也不接,正要去菜场找他,却见他双手空空回了家。
  “你不是去买菜吗?”
  “掉在案发现场了。”林砚青进浴室洗手,顺道把外套脱了,直接塞进了洗衣机。
  “案发现场?什么案发现场?”夏黎纳闷地问。
  林砚青喉头哽了哽,那股血腥味就像黏在了身上,如何都消散不去,他干脆把全身衣服脱了,冲了把淋浴,脑海里反复出现刘奶奶的尸体,他感觉眼眶有点发湿,心里很难受。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去了客厅,喉咙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刘奶奶死了,窗户没关,狗跑了出去,也、也死了......”
  林砚青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
  夏黎不敢相信,小区群里消息跳个不停,他打开来看,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刘奶奶怎么会这么倒霉,狗跑出去了,怎么也......”夏黎安慰他,“都说小狗有灵性,也许是去天上陪刘奶奶了。”
  林砚青坐在沙发里擦头,闻言愣住了,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刘奶奶被野狗咬,养的小狗也被开膛破肚,会不会太巧合了?
  他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血淌了一地,但没有发现动物的血脚印,倒是有许多球鞋印子。警察刚才还问他要了鞋子的尺码,让他踩了个脚印,这么说起来,警方现在怀疑是他杀。
  林砚青瞳孔紧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刘奶奶被人杀害,凶手咬了她的尸体,而那只狗呢?会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林砚青不得而知,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姜颂年,他刚才忘记问姜颂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几天,林砚青隐约感觉有人跟踪他,就说刚才,姜颂年突然出现在那里,包括昨天在超市的相遇,一切都太巧合了。
  夏黎见他精神很差,给他倒了杯牛奶,拥着他的肩膀问:“哥,要不要给你煎个荷包蛋?你先吃点东西吧。”
  林砚青转头看向他,“今天拍不了视频了,你还有存货吗?”
  “还有几条片子,可以应付。”
  “那就好。”林砚青深呼吸,握住夏黎的手腕,“凶手还没有抓到,你这几天没课就不要出门了。”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绝对不要和对门那个家伙说话,他说不定是个变态杀人魔。”
  夏黎郑重其事点头,过了会儿,他把ipad拿过来,点开邮箱给林砚青看。
  “哥,你看这个,是艾美乐给我发的邮件,想请我打广告哎。”夏黎说。
  林砚青分神看了一眼,仍然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打起精神和他说话。
  “别接这种广告,我们做健康饮食的,保健食品和我们的频道理念不契合。”
  “可是他们给好多钱哦,而且喜蛋也在接啊。”夏黎小声说,“一条广告给五十万。”
  林砚青震惊无比,痛苦挣扎了两秒钟,熄灭了屏幕,煎熬地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五十万嘛,我们可以骗昀川的钱,他现在发达了。”
  夏黎噗噗直笑,拥着他哥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好哦。”